王悅桐將劉觀龍親自送出帳篷,那副親熱勁,看得陳猛等人直犯嘀咕。
“師長,這……”陳猛欲言又止。
“他帶了白長官的話,更帶來了白長官的眼睛和耳朵。”王悅桐走到沙盤前,拿起指揮棒,“他是在提醒我,也是在警告我。桂系可以是我最大的靠山,也可以是第一個把我賣掉的莊家。”
他用指揮棒點了點沙盤:“他說的沒錯,天塌下來,桂系會扛著。但前提是,我得有讓他們扛的價值。甚麼叫價值?就是我們能在這片土地上,用最短的時間,幹出最大的動靜!”
他環視眾人,聲音變得鏗鏘有力:“劉觀龍是來監工的。他要看我們能不能把吹出去的牛皮,變成實實在在的機場、兵工廠和黃金!他要看我們能不能把幾千個俘虜,變成幾萬人的擁躉!他要評估我們這支股票,到底值不值得桂系下重注!”
“所以,那場歡迎儀式,不是辦給他看的,是辦給我們自己看的。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中央軍來了又怎麼樣?在這兒,我王悅桐說了算!我要讓他看到我們的實力、我們計程車氣、我們的野心!”
“傳我命令!”王悅桐的指揮棒重重敲在沙盤上,“‘神之淚特區建設兵團’,正式運作!三天後,為機場舉行奠基儀式!要辦得比歡迎監軍還隆重!把所有美援裝置都給我開出來,讓所有人都看看,甚麼是工業的力量!”
三天後,晴空萬里。
昔日被戰火籠罩的神之淚山谷,此刻彩旗飄揚,人聲鼎沸。
數千名獨立第一師的官兵,以及數千名被重新編組的日軍俘虜,列著整齊的方隊,站在一片剛剛被平整出來的開闊地上。
在隊伍的最前方,數十臺嶄新的美式推土機、壓路機、挖掘機,如鋼鐵巨獸般一字排開,在陽光下閃耀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主席臺上,王悅桐一身戎裝,站在正中。
他身側,是同樣換上新軍裝的李嵐、劉觀龍,以及幾名被特赦的,擁有工程技術的日軍工程師。
王悅桐拿起話筒,清了清嗓子,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整個會場。
“今天,我們站在這裡,不是為了慶祝戰爭的勝利,而是為了告別戰爭本身。”
他的聲音平靜而有力,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身後,是戰爭的武器。它們帶來了毀滅與死亡。”他指著遠處的炮兵陣地。
“我面前,是建設的工具。它們將帶來新生與希望。”他指向那排鋼鐵巨獸。
“從今天起,在這片土地上,我們放下的,是仇恨與槍炮。我們拿起的,是藍圖與鐵鍬。我們要修建的,不只是機場,還有學校,讓我們的孩子有書讀;還有醫院,讓我們的家人有處醫;還有嶄新的城鎮,讓我們所有人,都能有尊嚴地活著!”
“我宣佈,神之淚機場,現在奠基!”
話音剛落,王悅桐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他率先拿起一把繫著紅綢的鐵鍬,與身邊的李嵐、日軍工程師一同,剷起了第一捧泥土。
李嵐站在臺上,看著聚光燈下的王悅桐。
他沒有再提殺戮與戰爭,而是轉身拿起一張巨大的規劃圖,指點著未來的學校、醫院和居民區。
那一刻,他臉上的狡詐與殘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神聖的,屬於創造者的光輝。
李嵐的心猛地一顫,她第一次在這個男人身上,看到了超越個人野心的,名為“文明”與“秩序”的火焰。
正當儀式氣氛在引擎的轟鳴中達到高潮時,異變突生。
一隊衣著迥異、渾身散發著野性氣息的武裝人員,在一名頭戴虎頭帽、身材異常魁梧的首領帶領下,推開外圍警戒計程車兵,徑直穿過人群,走向主席臺。
他們揹著老式的獵槍,腰間別著長長的彎刀,步伐沉穩,每一個人都像是從原始叢林裡走出來的獵豹。
陳猛臉色一變,立刻帶人上前阻攔。
“站住!幹甚麼的!”
那名頭戴虎頭帽的首領卻看都沒看他,只是將目光投向臺上的王悅桐,用生硬的漢語高聲說道:“我們是克欽山地領主,偉大的‘杜瓦·佐利普’的使者!聽聞此地有新王登基,特來為王師長獻上賀禮!”
王悅桐示意陳猛退下,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群不速之客。
在萬眾矚目之下,那名克欽首領踏上主席臺,將一個雕刻著繁複花紋的銀匣,雙手恭敬地呈給王悅桐。
王悅桐接過了銀匣。
沉甸甸的。
他慢條斯理地開啟了匣蓋。
“嘶——”
匣內,並非金銀珠寶,而是一條色彩斑斕的綠腹竹葉青蛇。
它盤繞在柔軟的絲綢上,昂著致命的三角形頭顱,猩紅的信子在空氣中吞吐,發出了清晰的警告聲。
全場一片譁然,士兵們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槍。
克欽首領看著王悅桐的反應,那張被曬成古銅色的臉上,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嘈雜的廣場。
“我們的主人說,這片大山,屬於山神。”
“山神……不歡迎外來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