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悅桐舉起手,壓下了聲浪。
他沒有立刻下令。
他轉過頭,看向了劉承志。
“劉特派員,你可是中央來的大員,見多識廣。依你看,這事,該怎麼辦啊?”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全部聚焦在了劉承志身上。
劉承志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這個魔鬼,他要把自己,也拖進這場血腥的獻祭裡!他要讓自己,也成為這場私刑的共犯!
王悅桐看著他那副快要嚇尿了的樣子,笑了笑。
他不再逼迫他,而是把問題,拋給了另一個人。
“林慧小姐。你是她們的團長,也是最有文化的。你來說說,叛國者,該當何罪?”
林慧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抬起頭,迎上了王悅桐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她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戲謔,看到了殘忍,更看到了一種讓她不寒而慄的,通透。
他甚麼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的任務。
現在,他把選擇權,交到了她的手上。
是選擇閉嘴,預設這場屠殺,徹底淪為他的玩物?
還是選擇抗議,維護自己那可憐的尊嚴,然後,和劉承志一起,成為下一個被羞辱的物件?
林慧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她深吸一口氣,用一種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平靜的聲音,一字一句地開口。
“叛國者,當誅。”
全場譁然。
連王悅桐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李嵐更是難以置信地看著林慧,她不明白,這個昨天還和自己站在一起的盟友,為甚麼會說出這樣的話。
只有劉承志,在聽到這句話後,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瘋狂地點著頭。
“對!當誅!當誅!”
王悅桐看著這滑稽的一幕,笑得更開心了。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轉過身,面對著臺下近萬名士兵,張開了雙臂。
“聽到了嗎?連重慶來的客人都發話了!”
他的聲音,透過喇叭,變得宏大而又充滿了煽動性。
“既然如此!”
他停頓了一下,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後,他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了最後兩個字。
“行刑!”
“砰!砰!砰!”
沒有命令,沒有口號。
早已埋伏在四周的,王大炮手下的幾十個神槍手,同時扣動了扳機。
十幾顆腦袋,在同一時間,像熟透的西瓜一樣,爆裂開來。
紅的,白的,濺了滿地。
那血腥的場面,讓臺下的新兵們,發出了陣陣乾嘔。
而那些老兵,卻爆發出更加狂熱的,更加嗜血的歡呼!
李嵐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癱倒在地。
整個世界,在她眼前,變成了一片血紅。
劉承志則兩眼一翻,直接嚇暈了過去。
而林慧,只是靜靜地站著,她站著沒動,漂亮的眼睛裡卻沒了半分光彩。
王悅桐站在血泊和歡呼聲中,像一個主宰一切的神,或者說,惡魔。
他緩緩走下臺,走到已經失魂落魄的李嵐面前,彎下腰,向她伸出了手。
他的手很乾淨,和周圍的血汙,格格不入。
“早餐時間到了,李醫生。”
王悅桐的臉上,掛著和煦的,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的笑容。
“走吧,吃完飯,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這頭被我們弄瞎了的日本豬,該到開膛破肚的時候了。”
王悅桐的手很乾淨,骨節分明,和周圍飛濺的血汙,形成了刺目的反差。
“早餐時間到了,李醫生。”
他臉上掛著和煦的,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的笑容,
“走吧,吃完飯,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頭被我們弄瞎了的日本豬,該到開膛破肚的時候了。”
李嵐的睫毛顫動著,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沒有去接王悅桐伸出的手,而是掙扎著,自己從冰冷的地面上撐了起來。
那張沾著泥土和淚痕的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但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卻燃燒著一簇倔強的,從未熄滅的火焰。
她繞開了他,踉蹌地走向醫療隊的帳篷,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艱難,彷彿身後不是一片歡呼的海洋,而是一片吞噬人性的血海。
王悅桐也不尷尬,他收回手,拍了拍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對著她的背影,懶洋洋地喊了一句:“別忘了喝碗熱粥,李醫生。我可不想我的首席外科醫生,在給我開膛日本豬之前,自己先低血糖暈過去了。”
周圍計程車兵發出一陣鬨笑。
王悅桐沒有理會,他轉身,施施然地,走向那個癱在椅子上,屎尿齊流,已經徹底嚇傻了的劉承志。
他走到劉承志面前,彎下腰,仔細端詳著那張扭曲的臉,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劉特派員,”他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喧囂都安靜了下來,“昨晚的戲,好看嗎?”
劉承志的身體劇烈地抖動著,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覺得還行。”王悅桐自顧自地點了點頭,“就是結尾倉促了點,演員的表演也有些浮誇。不過沒關係,重頭戲,在今天晚上。”
他直起身,環視著那群同樣面如土色的重慶來客,尤其是那個始終站得筆直,但眼神空洞的林慧。
“今天晚上,我請各位,看一場真正的,盛大的煙火。”
王悅桐的笑容裡,帶著一種魔鬼般的慷慨,“保證比昨晚的,要精彩一百倍。”
他不再看這些已經徹底淪為背景板的“貴客”,徑直走向指揮所。
王大炮和周浩一左一右地跟了上來,兩個人身上的煞氣和血腥味還沒散去,臉上卻都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
“師長!接下來怎麼幹?您就下命令吧!”
王大炮搓著手,那隻熊貓眼因為激動而閃閃發光,
“俺的一營,憋著一股勁兒呢!保證第一個衝進小鬼子的指揮部,把那個甚麼田中新一的腦袋,給您擰下來當夜壺!”
“莽夫。”
周浩在一旁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師長,我認為應當執行‘絞索’計劃的第二步。我部炮兵已經完成了對所有預定路線的標尺測定。一旦日軍主力出動,我們可以在十五分鐘內,將胡康河谷所有主要通道全部封鎖,將他們徹底困死。”
“你他孃的就知道放炮!有種跟俺一樣提著刀上啊!”王大炮又不幹了。
“戰爭是科學,不是匹夫之勇。”
周浩推了推他那並不存在的眼鏡。
“行了行了。”王悅桐不耐煩地打斷了他們,“一個只會用肌肉,一個只會用公式,你們倆上輩子是啞鈴和計算器嗎?能不能來點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