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王悅桐那篇石破天驚的“炮兵論文”，以及那份“摸底考試”的附加題卷子，透過凱恩上尉的渠道，被打包送到了史迪威將軍手裡。
緬甸戰場，同盟國駐華軍隊總司令部。
史迪威將軍正坐在堆滿地圖的桌子前，叼著一根雪茄，眉頭緊鎖。
前線戰事吃緊，日軍的攻勢一波接著一波。
他手下的中國軍隊，潰不成軍，紀律散漫，讓他這個老兵痞子頭疼不已。
“將軍！”
參謀長布魯斯少校，手裡拿著一份電報，快步走了進來。他臉上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
“王悅桐那邊的最新報告。凱恩上尉說，他特意附帶了幾份‘學術檔案’，讓您過目。”
史迪威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學術檔案？那小子又搞甚麼么蛾子？告訴他，我只看戰報！他要是能打贏一場仗，比他寫十篇論文都有用！”
“可是將軍，”布魯斯少校把檔案遞了過去，“凱恩上尉特意強調，這些檔案，可能比任何戰報都重要。”
史迪威狐疑地接過那疊紙。
最上面的一頁，赫然是那篇用英文手寫翻譯的《關於山地炮兵彈道修正及初速影響的初步研究》。
他只看了一眼，就覺得頭疼。
甚麼馬格努斯效應，甚麼熱膨脹……這些天書一樣的詞彙，讓他這個只懂大炮和衝鋒的老粗，感覺像是回到了小學課堂。
他把論文扔到一邊，又拿起後面的“摸底考試”卷子。
那些天馬行空的問題，更是讓他摸不著頭腦。
“這是甚麼？”他指著“比人腦快一萬倍的計算機器”那道題，問布魯斯少校。
“那小子是瘋了嗎？還是以為我跟他一樣瘋了？”
布魯斯少校躬身，表情嚴肅。“將軍，凱恩上尉特意請求，讓您召集陸軍軍械部的技術顧問，以及西點軍校的理論教官，來一同參詳。”
史迪威將軍皺了皺眉。他雖然不信任中國人，但他信任自己的手下。
凱恩是個精明人，他既然這麼說，那肯定有他的道理。
“好吧。”他嘆了口氣，揮了揮手。“去把他們都給我叫來。我倒要看看，這小子又玩出甚麼花樣來！”
幾個小時後，史迪威將軍的作戰會議室裡，擠滿了人。
陸軍軍械部的幾位專家，西點軍校的幾位教授，還有史迪威身邊的幾位參謀，都圍在桌子前，看著那幾份“天書”一樣的檔案。
氣氛凝重而肅穆。
“所以，你們有甚麼結論？”史迪威將軍把雪茄從嘴裡拿下來，重重地敲了敲桌子。
“別跟我玩那些學術上的彎彎繞繞。告訴我，這東西，到底有甚麼用？那個王悅桐，又想幹甚麼？”
一位頭髮花白的陸軍軍械部專家，推了推眼鏡，臉上的表情，震驚中帶著一絲狂熱。他拿起身前的那篇炮兵論文，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圖表。
“將軍，這篇論文，雖然粗糙，但它提出的理論，是劃時代的！”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炯炯。
“這個中國人，他竟然獨立摸索出了火炮彈道修正，在不同環境下的資料模型！這套模型，如果經過完善，可以大幅提高我軍炮兵的射擊精度！”
“最重要的是，”專家聲音激動得發顫，“他不是憑感覺！他是透過實戰，收集資料，然後進行理論歸納和模型建立！這表明，他手下的部隊，擁有一套高效的資料採集和分析系統！”
史迪威的眉毛，猛地跳了一下。他聽懂了。這意味著，王悅桐的部隊，不是一群只會亂打一氣的土匪，他們正在用科學的方法打仗！
“那這些呢？”他拿起那份“摸底考試”的卷子，指著那三道附加題，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這些稀奇古怪的問題，他想幹甚麼？造上帝嗎？”
另一位來自西點軍校的理論教授，接過卷子。他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漫不經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思，一種探究。
“將軍，這三道題，看似天方夜譚，但其背後，卻蘊含著深刻的戰略意圖。”
他扶了扶眼鏡，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包括史迪威。
“第一題，關於‘比人腦快一萬倍的計算機器’。這並非痴人說夢。我軍的研究部門，正在秘密研發一種利用電子脈衝進行運算的裝置。雖然還在試驗階段，但其潛力，將徹底改變情報分析、密碼破譯、甚至武器設計！”
史迪威的身體，猛地向前傾斜。電子脈衝運算？那是甚麼東西？他只知道，一旦突破，那將是戰爭的顛覆者。
“第二題，‘實時傳遞清晰的活動影像和聲音’。這與我們正在構想的‘戰場視覺化’系統不謀而合！未來，指揮官將不再需要依靠無線電的盲區。他可以透過螢幕，實時觀察到戰場上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士兵的動態！”
教授的語速越來越快，聲音也越來越激昂。
“這不僅能提高指揮效率，還能在宣傳戰、心理戰中，發揮難以想象的作用！”
史迪威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戰場視覺化？
那將意味著，他可以坐在指揮部裡，掌握一切！這比任何一座城市，任何一個師團的勝利，都更讓他心動！
“而第三題，‘合成氨技術’。”教授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如同洪鐘大呂，震人心魄。“將軍，這是工業文明的基石！它可以提供廉價高效的化肥，徹底解決糧食危機；它可以製造出比TNT更強大的炸藥，徹底改變戰爭模式；它甚至可以為我們提供更先進的材料，製造出更輕、更堅固的飛機和坦克！”
教授重重地放下卷子，雙手撐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盯著史迪威。
“將軍！這個中國人，他不是在進行普通的軍事演習！他是在進行一場……工業革命！他是在為他自己的文明，進行一次徹底的‘系統升級’！”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番話震懾。史迪威將軍的雪茄，不知甚麼時候已經熄滅，但他卻絲毫未察。他的目光，緊緊盯著桌上的那份考卷，彷彿第一次真正看清了那個叫王悅桐的中國人。
這個年輕人，他到底藏著怎樣的野心？
史迪威猛地起身，踱到窗邊，看著外面陰沉的天空。他心中巨浪翻湧。這個王悅桐，價值遠超他的想象。他不是一顆棋子，他是一條正在孵化中的巨龍。
他轉過身，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布魯斯！”
布魯斯少校立正站好。“在！”
“給那個王悅桐，送一份‘驚喜’過去。”史迪威的嘴角微微一挑，露出難以捉摸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