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柱的“疾風”驅動器做到第三天的時候，水柱來了。
那天下午王銘正在除錯“翠風”雙劍的能量共鳴頻率——兩把劍得做到在十米範圍內能相互感應，共享能量池，同時攻擊時還要能自動協調切割角度。這活兒精細得很，王銘蹲在工作臺前，左手託著主劍，右手虛按著副劍，眼睛盯著兩把劍之間那些肉眼幾乎看不見的能量絲線，額頭上滲出一層薄汗。
孫瑞在另一邊幫實彌調理身體。風之呼吸的測試對實彌的負荷確實大，雖然王銘調整了驅動器設計，但幾天的適配訓練下來，實彌左肋那處舊傷還是有了復發的跡象。孫瑞用溫好的藥膏敷在傷處，手指帶著淡綠色的生命能量輕輕按摩，實彌盤腿坐著，閉著眼，眉頭皺著，但沒吭聲——這幾天的相處下來，他已經習慣孫瑞這種“多管閒事”的醫治了，雖然嘴上還是不饒人。
“藥膏每天敷兩次，訓練強度減三成。”孫瑞收手，把剩下的藥膏包好遞給實彌，“至少堅持三天，等舊傷徹底平復再說。”
實彌接過藥膏，塞進懷裡，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知道了。”
就在這時，營地外的林子裡傳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很穩，很輕，像踩著落葉都不會發出聲音。但王銘耳朵動了動，頭也不抬地說：“炭治郎，去接一下，水柱到了。”
正在旁邊幫忙整理材料的炭治郎愣了一下，使勁嗅了嗅空氣，然後眼睛一亮：“是富岡先生的味道！”他放下手裡的東西，小跑著出了營地。
實彌睜開眼睛，青綠色的瞳孔瞥向林子的方向：“富岡那傢伙也來了？”
“該來的總會來。”王銘終於調好了雙劍的共鳴，把兩把劍並排放在工作臺上，長舒一口氣，“九柱裡面，水柱算是來得晚的了。我還以為他得拖到最後。”
孫瑞站起身，往篝火上的藥壺里加了把寧神草：“富岡先生的性格……比較特別。不過主公既然下令，他應該不會拖延。”
正說著，炭治郎已經領著人回來了。
富岡義勇還是一身藍黑色的漸變羽織，裡面是鬼殺隊制服，腰間的日輪刀刀鞘陳舊但保養得很好。他臉上沒甚麼表情，眼神像結了冰的湖面，看人的時候視線直直的，沒甚麼波動。他走進營地，目光先落在王銘身上，停頓了一下；轉向孫瑞，微微點頭；看到實彌時，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沒說話；最後看向工作臺上那兩把青白色的“翠風”劍，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疑惑。
“富岡先生！”炭治郎很高興，“您也來了！”
義勇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他看向王銘，開口，聲音低沉平直：“主公命我前來，配合測試。”
就這麼一句，沒多餘的。
王銘拍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打量著義勇。他記得之前炭治郎說過，義勇的沉默寡言在鬼殺隊是出了名的，但這人實力很強，水之呼吸用得爐火純青，而且有種“不被理解也無所謂”的奇怪孤高感。
“行，來了就好。”王銘走到工作臺邊，拿起晶石板，“不過在那之前，我得先跟你說清楚規矩。”
義勇靜靜聽著。
“第一，測試過程中你得完全配合我，讓幹甚麼幹甚麼，別問為甚麼。”王銘豎起一根手指。
義勇點頭。
“第二，孫瑞會給你做身體檢查，有任何暗傷舊疾都得說出來，別瞞著。”第二根手指。
義勇又點頭。
“第三，”王銘看著義勇的眼睛，“測試結果和資料，我會全部記錄，之後用來給你設計專屬驅動器。你如果信不過我，現在可以走。”
義勇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煉獄和悲鳴嶼的信，我看了。”頓了頓，補充道，“他們認可你。”
這話的意思很明顯：那倆都信你，我也信。
王銘笑了：“成，那咱們抓緊時間。現在天還早，先去後山測試。孫瑞，藥湯準備一下，測試完了給他喝。”
義勇點點頭，沒多說，轉身就往營地外走——他知道後山在哪，之前來過。
“等等。”實彌忽然開口，他從地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青綠色的眼睛盯著義勇，“富岡，咱倆好久沒切磋了。”
義勇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實彌一眼：“現在？”
“就現在。”實彌咧嘴，那笑容有點猙獰，“反正你也要測試，我也要適應新武器，打一場，就當熱身。”
王銘挑挑眉，沒阻止。他也想看看，柱與柱之間的實戰對抗是甚麼水平，這對後續設計團隊配合戰術有參考價值。
義勇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可以。”
後山開闊地，擬態戰場結界展開。這次王銘沒模擬環境，就是一片平坦的空地——既然是切磋，地形越簡單越好，重點看個人能力。
實彌和義勇相對而立，相隔十米。實彌手裡握著剛除錯好的“翠風”主劍——副劍還插在腰後的劍鞘裡，他說先試試單手。義勇的日輪刀已經出鞘，刀身湛藍，在結界的光芒下流轉著水波般的光澤。
兩人都沒說話，只是調整呼吸。實彌周身開始捲起青色的氣流，空氣裡響起細微的切割聲；義勇那邊則是一種深沉的、靜謐的氛圍，彷彿他站立的那一小塊空間變成了平靜的湖面。
“開始。”王銘的聲音從結界外傳來。
幾乎是同時，兩人動了！
實彌的速度快得離譜！風之呼吸·壹之型·塵旋風·削斬！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殘影，幾乎瞬間就跨過了十米距離，主劍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刺義勇胸口！
但義勇的反應也不慢。水之呼吸·貳之型·水車！日輪刀在身前劃出完美的圓形軌跡，像一面旋轉的水盾！青白色的風刃刺在水盾上，發出“鐺”的一聲悶響，能量四濺！實彌的突刺被硬生生擋下！
“嘖。”實彌後撤半步，手腕一翻，主劍改刺為掃：“風之呼吸·肆之型·升上沙塵嵐！”
三道交疊的風刃呈扇形掃出，覆蓋範圍極大！義勇不退反進，日輪刀下壓，刀尖點地：“水之呼吸·叄之型·流流舞！”
他的身體像水流一樣貼著地面滑出，險之又險地從風刃的縫隙間穿過，然後驟然加速，日輪刀自下而上撩起：“水之呼吸·陸之型·扭轉漩渦！”
湛藍色的刀光化作旋轉的水流漩渦，把實彌籠罩在內！實彌瞳孔一縮，主劍橫擋，但水流漩渦的絞殺力極強，硬是把他逼得連連後退，腳下地面都被犁出了深深的溝壑！
“好！”結界外觀戰的杏壽郎忍不住喝彩，“富岡的防禦反擊太流暢了！”
行冥也微微點頭：“水之呼吸的‘以柔克剛’，被富岡用到了極致。”
實彌被打出了火氣。他低吼一聲，左手向後一探，抽出了腰後的“翠風”副劍！雙劍在手，他整個人的氣勢又拔高了一截！
“風之呼吸·陸之型·黑風煙嵐！”
主劍和副劍同時揮動，青黑色的風刃像煙霧一樣瀰漫開來，遮蔽視線，同時帶著尖銳的嘶鳴從四面八方攻向義勇！這招範圍極大，幾乎無處可躲！
義勇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變化——那是專注。他深吸一口氣，日輪刀在身前劃出一個複雜的水波形軌跡：“水之呼吸·柒之型·雫波紋擊刺！”
刀尖化作一點寒星，精準地刺入風刃煙嵐中最薄弱的一點！不是硬碰硬，而是像針扎氣球那樣，一點破面！青黑色的風刃煙嵐被這一刺直接攪亂，開始自行潰散！
實彌抓住這個空檔，雙劍交叉：“風之呼吸·捌之型·初烈風斬！”
一道巨大的十字風刃脫手飛出，速度比之前所有招式都快！義勇剛破掉煙嵐，舊力已去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擊中——
水之呼吸·拾之型·生生流轉！
義勇的身體像水流一樣開始旋轉！不是被動的躲避，而是主動的、借力打力的迴轉！十字風刃擦著他的身體飛過，非但沒造成傷害，反而被他旋轉帶起的氣流偏轉了方向，反過來朝著實彌飛了回去！
實彌罵了一句，雙劍合攏，硬生生劈碎了被反彈回來的風刃。但就這麼一耽擱，義勇已經完成了迴轉蓄力，日輪刀帶著積蓄到頂點的力量橫掃而出：“水之呼吸·拾壹之型·凪！”
沒有華麗的刀光，沒有洶湧的水流。只有一道平靜的、彷彿連時間都凝固了的斬擊軌跡。實彌本能地感到危險，雙劍交叉格擋——
“鐺——！！！”
震耳欲聾的巨響！實彌整個人被這一擊劈得倒飛出去，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長長的溝壑，一直退到結界邊緣才勉強停下。他胸口劇烈起伏，握著雙劍的手在微微顫抖。
義勇收刀，站在原地，呼吸也有些急促，但比實彌好得多。
結界外，王銘已經記錄下了完整的資料。他看向晶石板上的波形圖，眼睛眯了起來。
“停下吧。”他開口，“測試結束。”
結界解除。實彌和義勇走出來，兩人身上都出了汗，但都沒受甚麼傷——剛才那一下已經是收著力的切磋，不是生死相搏。
“感覺怎麼樣？”王銘先問實彌。
“富岡那傢伙……還是那麼難纏。”實彌喘了口氣，把雙劍插回劍鞘，“防禦滴水不漏，反擊角度刁鑽。不過……”他瞥了一眼義勇，“他最後那招‘凪’，威力比上次交手時強了三成左右。是進步了，還是之前留手了？”
義勇沒回答，只是看向王銘，那眼神的意思很明顯：該你了。
王銘把晶石板遞過去：“自己看。”
義勇接住，雖然他看不懂那些波形圖，但能感知到上面流動的能量資料。幾秒鐘後，他抬頭：“我的呼吸法……有問題？”
“問題很大。”王銘指著波形圖，“看這裡，你的能量輸出曲線平滑得嚇人，波動幅度小於2%——這說明你對‘炁’的控制已經到了入微級別，厲害。但是……”
他放大了一段資料：“在剛才最後那招‘凪’的時候，你其實可以再壓榨兩成力量，形成更快的爆發速度。但你習慣性地選擇了‘穩定’，導致那一擊的威力雖然強，但速度不夠，給了實彌格擋的時間。”
義勇沉默地看著波形圖，沒說話。
“水之呼吸的特性是‘靜謐’和‘流動’，你掌握得很好。”王銘繼續說，“但‘靜謐’不代表‘遲緩’，‘流動’也可以有‘爆發’。你的打法太追求完美控制，缺少必要的變奏和突襲。對付一般鬼沒問題，但對付上弦……特別是上弦之三猗窩座那種級別的，可能會被壓制。”
義勇終於開口，聲音還是很平：“猗窩座……我遇到過。”
“結果呢？”王銘問。
“沒分出勝負。”義勇說，“他破不了我的防禦，我追不上他的速度。”
“所以啊。”王銘拍了拍他肩膀，“你得再快一點，或者……讓你的‘靜謐’帶上點別的屬性。”
他從工作臺下拿出另一個木盒，開啟。裡面是一把造型簡約的、通體湛藍色的劍柄。劍柄不長，約八寸，表面有流線型的水波形紋路，握把處纏繞著深藍色的防滑繩。最特別的是劍柄末端，鑲嵌著一顆鴿子蛋大小的、內部彷彿有水波流動的藍色晶石。
“水勢劍流水。”王銘把劍柄拿出來，遞給義勇，“你的專屬武器元件。材料是‘淨水鋼’和‘深海沉銀’的合金，對水屬效能量有極佳的親和力和放大效果。”
義勇接過劍柄。入手微涼，但很快變得溫潤，彷彿握著一捧流動的清水。他試著注入一絲“炁”，劍柄末端的藍色晶石立刻亮起柔和的光暈，劍柄表面那些水波形紋路也開始流轉，像是活過來一樣。
“這把劍的特點有兩個。”王銘解釋，“第一，能量傳導效率極高，你的‘炁’注入後損耗率不會超過5%。第二，它可以模擬水的三種形態——液態的流動與滲透，固態的凍結與堅固，氣態的擴散與瀰漫。切換形態透過呼吸節奏控制，具體操作等我做完驅動器一起教你。”
義勇握著劍柄，閉上眼睛感受了一會兒。然後他睜開眼睛，看向王銘：“驅動器呢？”
“正在設計。”王銘走回工作臺，攤開一張新的設計圖紙，“你的驅動器代號‘清流’，核心材料是‘靜水玉’，這種材料能平復能量波動，讓你的呼吸法更穩定，同時減少不必要的能量逸散。腰帶設計會偏簡潔，重點強化‘持續作戰’和‘形態切換’的功能。”
他快速在圖紙上勾勒出一個流線型的腰帶造型，中央是一個水波狀的晶核插槽，兩側有對稱的、像是水流分支的能量導流管。
“驅動模式分兩種：‘靜流模式’和‘激流模式’。”王銘指著圖紙，“靜流模式對應常規戰鬥，增幅率30%，重點是穩定和持久；激流模式對應爆發，增幅率80%，但只能維持三分鐘，用過之後需要冷卻十分鐘。”
義勇仔細看著圖紙，半晌，問：“形態切換……怎麼實現？”
“透過呼吸節奏的微小變化。”王銘說，“比如深吸氣後快速吐息，切換到液態；深吸氣後屏息再緩慢吐息，切換到固態；淺而快的呼吸，切換到氣態。具體的節奏等你拿到驅動器後，我會幫你除錯到最舒服的狀態。”
義勇點點頭，沒再多問。他把“水勢劍流水”的劍柄小心地收進懷裡，然後看向王銘：“甚麼時候開始製作？”
“明天。”王銘說，“今晚我先燒錄你的專屬晶核，準備好材料。不過在那之前……”
他轉頭看向孫瑞：“孫瑞，給他檢查一下身體。我看著他呼吸時，胸腔左側有極輕微的滯澀，應該是舊傷。”
義勇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抬手按了按左胸位置。那裡確實有一道很老的傷疤，是幾年前一次任務時被鬼的骨刺貫穿留下的。雖然癒合了，但每逢陰雨天或者過度疲勞時，確實會有些隱痛，只是他從來沒跟人提過。
孫瑞已經走過來，溫和地說：“富岡先生，請到這邊坐下。”
義勇猶豫了一下，還是坐到了孫瑞準備好的墊子上。孫瑞伸出手，掌心浮現出乳白色的生命能量光暈，輕輕按在義勇左胸位置。光暈滲入面板，義勇能感覺到一股溫和的暖流在舊傷處流轉，那種常年存在的、細微的痠痛感，竟然在慢慢減輕。
“傷得很深。”孫瑞輕聲說，“雖然癒合了，但經絡有粘連，影響呼吸深度和發力流暢度。我給你配些藥膏，每天敷一次，配合呼吸法調理，一個月左右應該能好得七七八八。”
義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聲說：“……謝謝。”
“不客氣。”孫瑞微笑，“你們戰鬥時受的傷，能治好的我都會盡力。這也是王銘設計驅動器的初衷之一——讓你們在變強的同時，少受些苦。”
夜色漸深，營地裡的篝火噼啪作響。義勇坐在火堆邊，手裡端著孫瑞給的藥湯，小口喝著。實彌坐在他對面，已經喝完第二碗，正用布擦拭“翠風”雙劍的劍身。杏壽郎和行冥在不遠處低聲交談著甚麼，炭治郎在幫孫瑞收拾藥材。
王銘坐在工作臺邊，已經開始燒錄義勇的專屬晶核。藍色的晶核在月光下流轉著水波般的光澤，內部能量網路逐漸成型。
山林寂靜，唯有篝火和敲打聲。
水柱已至，清流將成。
九柱齊聚之日，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