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金鰲彷彿直到這個時候,才從杜青宏推薦自己的驚詫中回過神來。
他慌忙起身,向杜青宏微微躬身,道:“金鰲多謝杜長老和諸位兄弟的信任。”
“不過,金鰲武功既低,資歷亦淺,在江湖上更沒甚麼名望,怎能勝任這幫主之位?”
“依金鰲之見,咱們還是從三位長老之中,選出最負眾望的一位來做幫主。”
“三位長老不僅武功高強、鮮逢敵手,而且聲名素著、名滿天下,必能帶領丐幫走出危局,不使解幫主數十年的心血成灰。”
“無論是哪位長老繼任幫主,金鰲都必定竭盡所能輔佐幫主處理幫中事務,絕無二話。”
杜青宏正容道:“張副幫主,當此危急之際,只要是咱們丐幫弟子,無論是誰,無論是幾袋弟子,為了丐幫,都必須一往無前、當仁不讓。”
“大夥兒都瞭解你,知道你這是謙恭禮讓,但你在這個危急時刻拒絕繼任幫主,若是落在不知情的人的耳朵裡,卻又與臨陣退縮何異?”
張金鰲面色微僵,當即拱手深深一揖,鄭重道:“金鰲一時想差了,險些做錯了事情,多謝杜長老當頭棒喝。”
“倘若諸位兄弟認為金鰲可擔此重任,金鰲自是責無旁貸。”
杜青宏還禮道:“張副幫主言重了,咱們都是為了丐幫,而非私利,何必言謝。”
屈少雷蒼眉緊皺,道:“張副幫主的武功確實有些太差了……”
“咱們堂堂的天下第一大幫,倘若幫主的武功還不及江湖上那些二流幫派的幫主、掌門,豈不是會讓天下人都小看了?”
張金鰲目光微微一凝,隨即便又恢復如常,還向屈少雷微笑點頭。
杜青宏道:“若是咱們丐幫之中,還有如解幫主那般文武兼資的英雄人物,當然是繼任幫主的不二之選。”
“卻不知在場的哪一位,自信能夠做到?”
此言一出,眾人盡皆沉默不語。
絕大多數人都有自知之明,不認為自己有這本事。
少數幾人雖然自視甚高,心中有些意動,但卻也自知輩分和武功太低,幫主之位無論如何都輪不到自己,只能心中暗恨。
杜青宏頓了一頓,又道:“既然無法兼顧文武,咱們自是隻能選擇最重要的那個。”
“幫主就像是一軍統帥,最重要的還是坐鎮中軍、運籌帷幄,而非衝鋒陷陣、鬥將殺敵,那是軍中猛將才該去做的事情。”
“張副幫主的武功雖然稍有不足,但咱們足足七位長老、十幾位舵主,以及數十萬弟子,難道還需要幫主親自出手不成?”
屈少雷嘴角微撇,心道:“若是遇到東方不敗那等強者,亦或是林平之那種變態,人數再多又能如何?”
不過,他雖然性情耿直,卻也不願當眾落了整個丐幫的面子。
所以,話已到了嘴邊,他最終卻還是忍住了,沒有說出口。
眼見許多人竟然還一臉贊同之色,屈少雷心中不屑,再度搖頭道:“不成。張副幫主做個軍師倒是非常稱職,但要做統帥卻是不太合適。”
看了一眼沉默不語,面帶微笑,但怎麼看神情都有些僵硬的張金鰲,屈少雷卻絲毫沒有給他留面子,繼續道:“他的性子太過綿軟了,抗不住事兒。”
“比如之前在福威鏢局,自林平之出現之後,他便被嚇住了,始終一言不發。”
“這樣的人,就算他再有學問、再有謀略,又怎麼能勝任得了幫主之位?”
杜青宏微微一笑,道:“老屈,你這便誤會了。”
“張幫主之所以會讓老吳出面,一者是因為老吳跟林平之頗有交情,更方便說話;二者則是他行事謹慎,做事情留有餘地,倘若雙方說僵了,如有必要,他還可以轉圜一二。”
張金鰲輕咳一聲,道:“金鰲慚愧,前日沒有起到甚麼作用也是事實。屈長老有此想法,實屬正常。”
屈少雷見這兩人一唱一和,無中生有、混淆視聽,竟然生生將一個欺軟怕硬、明哲保身的虛偽混蛋美化成了深謀遠慮、妙算千里的智謀之士,差點兒給氣笑了。
然而,張金鰲那番明哲保身之舉,本就是抱著少做少錯、不做不錯的想法,自是早就想好了推托之詞。
誰都沒辦法鑽進他的心裡,看到他的真實想法,便也只能任其自圓其說。
屈少雷雖然明知這兩人純粹是在胡說八道,被他們氣得吹鬍子瞪眼,卻也對此無可奈何。
杜青宏向屈少雷微微一笑,道:“老屈,你還有甚麼問題嗎?”
“若是沒有問題,咱們是不是應該問問其他兄弟的意見?”
“難不成,屈長老因為某種原因,不希望咱們丐幫選出新的幫主?”
此時,屈少雷清晰地感覺到了杜青宏目光和言語之中的挑釁和嘲弄之意,亦感受到了旁邊某些人望向自己的懷疑目光。
“噗”的一聲,鐵杖深深插入地面,他頓即勃然大怒,冷哼一聲,瞋目喝道:“屈某人是甚麼樣的人,天地可鑑,豈容你肆意誣衊?”
“推選幫主是咱們丐幫的頭等大事,事關全幫兄弟的生死榮辱,自是不能有絲毫疏忽,以致選出不合格的幫主!”
“你們既想推選,那就推選便是。”
屈少雷相信,即便當眾推選,張金鰲也定然比不過吳厚剛。
吳厚剛自幼便加入丐幫,至今已逾一甲子,武功之強,威望之高,僅次於解風。
而且,經過數年前林平之的一番殺戮,丐幫由上至下,汙衣派已然全面超過了淨衣派,重新佔據了絕對的優勢。
對於屈少雷的喝罵,杜青宏絲毫不以為忤,反而微笑道:“杜某不過是隨口一說,同你開個玩笑罷了,屈長老又何必因此動怒呢!”
語聲微頓,他目光環掃,道:“現在,老朽舉薦張副幫主,屈長老舉薦吳長老,其他兄弟無論是要推選旁人,還是毛遂自薦,均請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