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叢不棄繼續道:“成師兄第一劍便使出了他的絕招‘劍指北斗’,刺向令狐沖的左肩。”
“豈知,令狐沖竟不管來劍,直以那破掃帚向成師兄的臉上掃去。”
封不平熟知劍宗所有劍法,叢不棄這般口述,他已自心中模擬出了當時兩人交手的情形。
他已知令狐沖劍法高明,故而雖知他破了這一招劍宗劍法,卻也沒感到意外和難堪。
叢不棄繼續道:“成師兄立即回劍自救,削斬那掃帚。”
“令狐沖只微捺破帚,便避開了這一劍。”
“隨即,成師兄又使‘劍指北斗’的第四種變化,刺向他的右脅。”
“令狐沖卻是微一側身,帚交左手,似是閃避這一劍,但那破帚卻突然疾穿而出,指向了成師兄前胸。”
叢不棄喟嘆一聲,道:“帚長劍短,令狐沖這一招後發先至,成師兄的長劍尚未圈轉,而掃帚上的幾根竹絲已經戳到了他的胸口。”
“其實,到了這裡,成師兄就已經輸了。”
“但成師兄又怎甘心敗在一個華山二代弟子的一柄破掃帚之下!”
“其時,他長劍圈轉,已將那破掃帚的帚頭斬落,當即又連刺三劍,卻仍被令狐沖輕易地一一破去。”
“最後一劍時,令狐沖將掃帚柄當作棍棒,一棍將成師兄的長劍擊歪,緊跟著便挺棍直向他的劍尖兒撞了過去。”
封不平已將自己代入了成不憂的角色,在心中推演著當時兩人交手的情形,聽到這裡不禁面色大變,“啊”的一聲,道:“棍堅劍柔,這樣一撞,成師弟的長劍非立即折斷不可!”
隨即,他又醒悟,道:“唔,令狐沖手中只是掃帚柄,而不是鐵棍鐵棒,那必會被成師弟刺穿了!”
叢不棄點頭道:“正是。”
“成師兄的長劍毫無阻礙,直插進了帚棍,直沒至劍柄。”
“但那令狐沖卻突地右手一掌橫擊帚柄,那掃帚柄便挾著長劍,斜刺裡飛了出去。”
封不平眉頭緊鎖,思索良久卻仍不得其解,道:“這一招著實古怪至極,我卻想不到是甚麼兵器的招數。”
“林兄弟,你怎麼看?”
林平之道:“令狐兄以帚柄撞劍尖兒,應該是雷震擋、鐵棍一類兵器的招數。”
“他應該是順手使出,卻忘記手中只是一隻帚柄,以致被成先生的長劍刺穿。”
“但令狐兄卻應變奇速,緊接著順手一掌,擊落了成先生的長劍,避免他再度進招。”
叢不棄聽林平之稱呼令狐沖“令狐兄”,不禁看了他一眼,卻也沒有多說甚麼。
封不平緩緩點頭道:“應當便是如此了。”
微微沉默,封不平輕嘆一聲,道:“無論如何,這一下,成師弟長劍被人擊落,卻是徹底輸了,再也無話可說!”
“叢師弟,然後呢,又發生了甚麼?成師弟又怎麼跟那六個怪人起了衝突?”
叢不棄喟嘆一聲,看了嶽靈珊一眼,猶豫了一下,終於道:“成師兄被令狐沖擊落長劍,或許是憤怒至極,倏地左掌疾翻,一掌便擊在了令狐沖胸口。”
“令狐沖的身體立時倒飛出去一丈多遠,口中鮮血狂噴。”
嶽靈珊禁不住“啊”的一聲驚叫,“騰”地站起,面現擔憂驚怒之色。
隨即,她便想起,自己剛剛還看到大師哥大發神威,打敗了這個叢不棄,便即放下心來。
不過,她還是忿忿地道:“明明早就輸了,仍不肯認輸也就罷了。鬥劍落敗,竟還出手傷人,真是枉為前輩高人!”
封不平與叢不棄對視一眼,俱皆無言。
過了片刻,封不平道:“難怪今日看那令狐沖渾身無力,一副身受重傷的模樣。”
叢不棄默然不語,臉色有些陰鬱。
他竟然敗給一個身受重傷的後輩,當真是無顏見人。
又過半晌,叢不棄才繼續道:“便在這時,場中突然人影閃動,那六個怪人倏地衝了上來。”
“其中兩人,抬起地下的令狐沖,直向山下奔去,輕功身法迅捷異常。”
“另外四人……另外四人……”
叢不棄說著,似乎想起當時的場景,不禁面色微白,神情駭然。
片刻之後,叢不棄終於接道:“倏忽之間,他們便將成師兄的雙手雙腳都給提了起來……”
“然後……然後,成師兄竟給他們撕成了四塊,兩隻手兩隻腳分別持在四個形貌奇醜的怪人手裡,滿地鮮血內臟。”
“成師兄竟給人活生生的分屍四爿!”
“甚麼?”
封不平和嶽靈珊均驚撥出聲,不可置信地看著叢不棄。
叢不棄道:“他們出手前毫無徵兆,而且身法奇快,更是心狠手辣、一抓即撕。”
“非但成師兄毫無反抗之力,我也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幾個人面色都極為難看。
江湖上,斬手削足、摘頭挖心、大卸八塊、分筋錯骨等等手段,倒也並不罕見,甚至更殘酷的刑罰也聽說過。
但這般將人活生生的撕成四塊,除了傳聞中五馬分屍的刑罰,在江湖中卻是聞所未聞。
然而,就算是官府,也早將五馬分屍的刑罰廢除了。
這幾個怪人動輒便將人撕成四塊,實在太過兇殘了。
而且,連成不憂都毫無反抗之力,這幾個怪人的武功卻也著實了得。
林平之也微微皺眉。
在原著中,桃谷六仙說話纏雜不清、無時無刻不忘相互抬槓,雖是丑角,卻無疑是極為有趣的角色。
但在這個現實世界裡,卻不能再以文學影視作品觀之。
桃谷六仙好面子、愛抬槓、任性妄為、動輒便將人撕成四爿,但卻又講義氣、不記仇、一諾千金、時常被人以言語誆騙。
他們就像是永遠也長不大的頑童,卻又獲得了強大的力量,完全依著自己的性子做事,絲毫不顧忌會導致甚麼後果。
他們是赤子心性,無善無惡,一切只為自己開心快樂。
他們比之《射鵰》、《神鵰》中的老頑童更加單純,也更加難以揣測。
老頑童除了好武、貪玩,尚知道甚麼事情不能做。
但桃谷六仙心中卻只有不想做,沒有不能做。
林平之對桃谷六仙的觀感著實有些複雜。
以他們手段之殘忍,這些年來也不知道已殺了多少人,按理來說早就死有餘辜了。
但在這個江湖上,他們又算不上甚麼惡人,比他們更惡的人亦大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