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堅面色複雜,沉默半晌,方才拱手道:“在下多謝吳鏢師腿下留情。”
他很清楚,吳嶽剛剛腿上並沒有使足氣力,否則他生生受這一腿,縱然不死,也非要身受重傷不可。
吳嶽道:“閣下客氣了。”
“現在兩戰已畢,勝負已分,便請閣下履行約定吧。”
姚堅卻仍不動,定定看著吳嶽道:“閣下所使拳法剛猛凌厲、精妙絕倫,但姚某卻從所未聞,敢問是哪家的絕學?”
吳嶽淡淡一笑,頗為自豪地道:“福威鏢局,‘猛虎拳法’。”
姚堅聽了卻不禁眉頭微蹙。
周圍的江湖中人也大都緊鎖雙眉,沉吟不語。
福威鏢局自創立至今,已七十餘年,哪裡聽說過有甚麼“猛虎拳法”?
圍觀的百姓聞聽此言,也都禁不住議論紛紛。
“原來周鏢師和吳鏢師所使的竟然就是‘猛虎拳法’!”
“‘猛虎拳法’竟然這麼厲害,真是沒有想到!”
“聽說福威武館裡就傳授‘猛虎拳法’,我立即就去報名!”
“別白費力氣了!福威武館招收弟子的名額早就滿了,聽說提前報名的都排到明年了!”
“甚麼?為甚麼會這麼多人報名?”
“聽說交不起學費的人也能報名,算是欠福威鏢局的債,結業之後到福威鏢局擔任鏢客,以每月薪俸慢慢償還。”
“福威鏢局的待遇本來就好,崗位供不應求,但以前不但招的人少,而且還大多要求有武功基礎。”
“現在不會武功的人也有了機會,當然很多人都去報名了。”
“……”
外來的江湖人隱隱聽到旁邊百姓交談的內容,不禁面色微顯古怪。
在他們看來,這“猛虎拳法”既然能夠打敗“贛江雙鬼”,已然算是很高明的拳法,足以憑之建立一個小門派,或者一個武林世家了。
但不僅他們此前從未聽說過,而且福威鏢局竟然直接在武館中傳授此拳法。
即便在他們看來,福威鏢局這種行為也未免太過暴殄天物了。
姚堅迷惘片刻,取出二兩銀子交給那夥計。
夥計恭敬地接過,還不忘躬身感謝,然後又對祝雄等人連聲稱謝。
當然,他對後者的感謝比之前者,可要真誠得多了。
祝雄見姚堅願意遵守福威鏢局的規矩,面色稍緩,道:“姚杜兩位朋友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歡迎兩位繼續在福州遊玩。”
“希望兩位此後,若遇到其他人再違反規矩,能夠勸阻一二。”
姚堅道:“多謝祝鏢頭,我等兄弟二人此後在福州必會遵守規矩,亦會對其他同道盡力規勸。”
祝雄道:“如此,我等福州人便會更歡迎兩位了。”
姚堅道:“在下要尋醫館給二弟接骨,若祝鏢頭沒有其他指教,我等這便告辭了。”
祝雄道:“此處往東不遠,有一家杏仁堂,大夫的接骨之術很是不錯,賢昆仲可去看看。”
姚堅又一次道謝,然後攜著杜飛離去。
祝雄又向周圍團團一揖,道:“在場還有許多江湖朋友,祝某代表福威鏢局和福州的鄉親們,歡迎諸位光臨福州。”
“咱們江湖同道向來俠義為先,希望諸位朋友能夠與我們福威鏢局一起攜手,共同維護福州的安定、繁榮……”
……
福州,東市。
市口的一個角落,一個衣衫單薄、陳舊的青年,面色臘黃中微微泛青,神情萎靡,抱著肩膀,蹲在地上。
他身前一塊破布上放著一塊玉佩。
這塊玉佩晶瑩剔透,色澤清澈如水,一看就不是凡品。
不時有人上前問詢,但沒幾句話便搖頭離開。
青年臉上的神情愈發焦躁、黯然,但還在堅持。
這時,一個身材矮胖、滿臉油光,一身藍緞長袍,富商模樣的漢子在旁邊路過,一眼看到了這個青年和他面前的玉佩。
那富商徑直走過去,拿起玉佩仔細端詳。
他的雙手上竟戴了六枚戒指,俱非凡品。
青年雙眼微亮,道:“這位兄臺,這是在下的家傳之物,是先祖當年得自太祖皇帝陛下的賞賜,至今已傳了一百五十餘年。”
“我等子孫不肖,致使家道中落,如今家母又重病臥床,卻沒有錢尋醫問藥,這才不得不拿出來出售。”
“在下要的不多,只需五十兩銀子即可。”
富商聽了連連搖頭,一臉不以為然之色。
青年見了不禁有些著急,忙道:“兄臺,在下這傳家寶至少也值數百兩銀子!五十兩已經非常便宜,實在不能再降了!”
富商搖頭道:“五十兩?”
“小兄弟,你真是有眼不識金鑲玉啊?”
“你可知道,這枚玉佩原本是前朝宮廷之物?”
青年微感愕然,有些不知所措,道:“這……這……在下見識短淺,確實不知。”
富商搖頭晃腦道:“原來你當真不知!”
“別說五十兩,就是五百兩,也遠遠抵不上這枚玉佩的價值啊!”
青年滿臉感激之色,道:“還得是兄臺您,不僅見識廣博,而且俠骨仁心,才會跟我道出實情。”
富商微笑點頭,一臉和善之色,道:“現在,這玉佩你賣多少錢?”
“啊,這……”
青年一陣躊躇,有些尷尬地道:“在下也不懂行,您說多少便是多少!”
富商神情忽轉嚴肅,道:“你確定?”
青年微微遲疑,終於還是點頭道:“確定。”
富商又道:“你不會後悔?”
青年用力點頭道:“不會後悔。”
富商臉上浮現滿意的笑容,欣然點頭,讚道:“不錯,你很聰明,知道甚麼是對你最好的。”
“既然這樣,我也不虧待你,便出一個我的最高價!”
青年臘黃微青的臉上微微漲紅,感激地躬身一揖道:“在下多謝兄臺高義。”
富商微笑點頭,笑道:“小兄弟不必客氣,富某做生意一向是童叟無欺的!”
說著,只見他右手一翻,那枚玉佩瞬間消失不見,其掌心卻多出一塊兒銀子。
“啪”的一聲,富商將銀子拍到青年手裡,道:“好了!現在咱們銀貨兩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