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愕然看著自己掌中的銀子,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
見到富姓富商轉身要走,青年下意識地伸手將他拉住,道:“兄臺,你要去哪兒,還沒給錢呢!”
那富商臉色一板,手臂輕輕一揮,便將青年的手甩開,而後揹負雙手,道:“小子休要胡攪蠻纏,富某與你已經銀貨兩訖,再無關係!”
青年見他突地翻臉,心中已感覺很是不妙,忙攤開手掌,道:“你是說這塊兒銀子?”
“這塊兒銀子不過一兩,而我家的傳家之寶少說也價值五百兩,怎能一兩便賣給你?”
那富商冷哼一聲道:“是你自己說的,富某說多少錢便是多少錢,而且富某還兩三跟你確認,你自己也說絕不會後悔!”
“富某買人家的東西,無論價值幾何,一兩銀子已是最高價了!”
青年不禁語塞,瞪著富商的雙目幾欲噴火,卻又無言以對。
他終於知道,自己竟是被這個笑面虎騙了!
那富商見他無話可說,自得一笑,轉身又要走。
青年連忙伸手,緊緊抓著他的手臂,道:“你把我的玉佩還來,我……我不賣了!”
那富商手臂一轉,將青年甩了一個趔趄,瞋目道:“你小子也不打聽打聽,我‘肥賈’富充是甚麼人!”
“咱們已經銀貨兩訖,豈是你想要反悔便能反悔的?”
“小子,富某剛剛還誇你聰明識趣,卻不想,你轉眼便要犯蠢!”
“富某雖然一向和氣生財,但也不是任人欺侮的。你若膽敢再來糾纏,富某可要不客氣了!”
青年何曾見過這般強買強賣、強詞奪理之人,直氣得渾身發抖。
他看到富充又要離開,再次撲過去,雙手緊緊抓住他的右臂,大喝道:“不行,你不能走!”
“要麼,你把我的玉佩還我;要麼,咱們便去見官!”
“且看知縣老爺是否認同你那厚顏無恥之辭!”
富充冷笑道:“誰耐煩跟你去見那甚麼狗屁知縣!簡直不知死活!”
說著,他手臂一翻,便將青年甩了出去。
青年“噔噔噔噔”連退數步,雙臂抬起在空中亂揮,一臉驚慌之色。
他正要仰面摔倒之時,腳下偏巧踩到一顆小石子。
腳下一滑,青年翻身向一旁栽倒。
“嘭”的一聲——
好巧不巧,青年竟一頭撞在牆角的石基上。
青年右側額角撞出一個三稜形的窟窿,鮮血、腦漿,瞬間湧出。
青年的身體抽搐了幾下,再也不動。
富充見此也不禁微感驚訝。
他這次出手,不過是見獵心喜,臨時起意,對於青年這麼一個普通人本來並沒有甚麼殺意。
不過,他手上的人命就算少說也有幾十條了,再多這麼一條也沒甚麼可大驚小怪的。
因此,他只是稍稍驚訝,便不再放在心上。
然而,旁邊的其他人可沒他這麼淡定。
“啊——殺人啦……”
瞬間,旁觀的、路過的、擺攤的……全都驚呼、尖叫、四散躲避,一片混亂。
富充看著青年的屍體,搖頭嘆道:“你小子這是出門沒看黃曆啊!”
說罷便不再理會,轉身離開,彷彿青年之死跟自己毫無關係。
“閣下且住!”
突地,一箇中年漢子擋在富充面前。
富充看著此人左胸繡著的“福威”二字,不禁雙眸微眯,心中一凜。
“原來是福威鏢局的朋友,不知尊駕攔住富某有何指教?”
中年漢子已將場中情況盡收眼底,除了富充之外,其他人全都驚懼、躲閃,一副不關我事的模樣。
他向富充拱手道:“在下福威鏢局金牌鏢師鄭松,敢問閣下貴姓高名?”
富充亦拱手微笑道:“鄭鏢師客氣了,小弟名叫富充,生平做生意最是童叟無欺!”
鄭松面色微肅,道:“原來是名聲響徹江南的‘童叟無欺’‘肥賈’富先生。”
“想必,旁邊這人就是死於富先生之手了?”
富充笑眯眯地道:“這個富某可不敢居功!”
“分明是這小子今天出門沒看黃曆,黴運罩頂,自己走路不穩,撞牆而死!”
鄭松聞言不禁眉頭微蹙。
雖然他明知那人之死必定跟這個“肥賈”脫不開關係,但卻畢竟沒有任何證據,甚至唯一的苦主還死了。
福威鏢局既然要在福州立規矩,首先自己就必須遵守規矩,不能任意而為。
否則,又憑甚麼讓別人信服?
“鄭鏢師,我剛剛親眼看到了,就是這個胖子把那位大哥推倒的!”
鄭松正感為難,突聽旁邊一個憤怒的聲音響起。
他尋聲望去,只見說話的是一個黑臉少年,似乎有些面熟。
少年身旁原本還站著數人,此時聽到他說話,都默默地閃到兩旁,跟他拉開一些距離。
那少年怒目瞪著富充,接著道:“那位大哥的母親生了病,他不得已之下,在這裡賣自家家傳的玉佩,這個胖子要用一兩銀子強買人家的傳家寶。”
“那位大哥自然不肯,便要跟他去見官。”
“這人不敢去見官,就把那位大哥推倒了!”
富充哈哈一笑,道:“事關富某童叟無欺的聲譽,我可必須要澄清一下——”
“富某從來不做強買強賣的事情,那位小兄弟可是心甘情願把玉佩賣給我,並且任我出價的。”
“只不過,那小子後來自食前言,竟然反悔了。”
“哼,我‘肥賈’做成的生意,豈能容人隨便反悔?”
“那小子不知死活,非要跟富某糾纏不清,因此撞牆而死,也是他的命數如此!”
富充語聲微頓,突地轉而向那少年笑眯眯地道:“黑臉小子,你家富爺做生意,童叟無欺,從來不做蝕本的買賣!”
“我跟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你卻非要揭我的老底!”
“雖然這事兒,我本來也並不在意,但既然是被你揭穿的,終究是佔了我的便宜,這我就不能不在意了,否則便會折了我的名號,損了我的氣運!”
黑臉少年怒道:“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又佔了你甚麼便宜?”
富充嘿嘿一笑,道:“這可不由你說了算……”
鄭松忽覺不對,喝道:“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