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緩緩撤劍,聽到對面屍體倒地的聲音,不禁心中讚歎:“此人的內力如何尚不得而知,料想應該不是很強,但他的劍法卻著實精妙。”
“我若非搶佔了先機,而且自與文徵明交流素描畫法之後,一直在琢磨著將素描對空間的處理應用到對戰中來,並略有所得,恐怕早已死在了他的劍下!”
林平之仍手持短劍,矗立原地一動不動,微閉雙目,開始回憶與此人交手的整個過程。
一招一式,如何進如何退,如何攻如何守,盡在腦海中呈現。
偶遇一兩招一時記不起,便暫時跳過,先回憶後面的。
直到所有能記清的交手過程,已全部回憶了一遍,便又再回過頭來回憶、推演中間缺失的部分。
有前後的招式作為基礎,又剛剛過去不久,隱約還有印象,過了不久,他便將整個交手過程都在腦海中覆盤完畢。
隨之,他又從刺死那人的那一刻開始,反過來在腦海中倒序整理兩人交手的過程。
這倒序要比正序更難一些,經常需要從頭開始回憶一遍,才能想起上一招是甚麼樣的。
所幸,隨著回憶次數的增加,他已經將整個交手過程用編號串了起來,越到後面,便整理得越快。
終於整理完畢,林平之禁不住長舒一口氣,感覺頭都有些昏沉——這是用腦過度所致。
林平之隨即緩緩按照倒序的交手過程,開始舞劍。
原本是左掃,改為右抽;原本是下斬,改為上撩,原來是直刺,改為回抽……
每一招每一式,他都反覆琢磨,力求做到一模一樣,絲毫不差。
半晌之後,林平之收劍而立,長出一口氣。
感覺跟那人打,都沒這麼累!
林平之又回憶了一下那人第一劍疾刺的方位、角度和速度,迅即大步躍出,疾衝疾停。
伸手用劍柄輕輕往旁邊觸了觸——
“噹噹噹”,竟是金鐵交鳴之聲——
旁邊竟是精鐵所鑄!
林平之禁不住吸了一口冷氣。
“我幸虧剛剛沒有魯莽,否則,要想出去便不知道要多久了!”
林平之以劍柄觸著鐵壁,在附近來回划動,片刻之後,終於發現了一個極小的凹陷處。
林平之伸手一摸,鐵壁上有一個小孔,剛好可以插入一根手指。
再摸小孔周圍,在其正下方,有兩條半尺長的連線縫,相距亦不過一指的寬度。
林平之以食指伸入小孔中,輕輕往下一摳——
“咔吧”一聲,機關觸動,左側牆壁轉動,透進一線光芒。
林平之雙眼微眯,心中輕鬆了一口氣。
他剛才跟那人惡鬥了六十餘招,雖然身在黑暗之中,不明周圍環境,不敢大幅度地閃展騰挪,甚至連“九宮八卦步法”都不敢用,但即便只是小幅度的移動,方位、方向也早已大變。
他本來隨身攜帶有火摺子,可惜下午借水而遁時受了潮,暫時無法使用。
故而,他只能摸黑尋找機關。
如果戰鬥結束後,他便直接開始尋找機關,不僅如大海撈針,也比較危險——天知道這密室是不是有其他傷人的機關?
於是,林平之才會回憶與那人交手的過程,然後反過來再退回到交手之前的位置,最後再找到那人所處的位置。
那人既然觸動機關,關閉了密室,那便說明,機關就在他所處位置的附近。
而一般情況下,開和關的機關應該是一體的。
所幸,林平之反向舞劍,分毫不差;密室開啟的機關,也確實就在這裡。
陸興坐在那裡,希冀地看著密室的門戶。
待看到,出來的竟是那個木坦之,他立即感覺萬念俱灰——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林平之又取了一支蠟燭,重新走進密室,藉著燭光找到牆角的四盞燭臺,將其一一點燃,且將這根蠟燭也放在最後一盞燭臺上。
這間密室寬丈半,長兩丈,四周均是精鐵所鑄,打磨得光亮如鏡。
因此,雖只四盞燭臺,但經過四壁不斷反射,已使得密室內亮如白晝。
靠近入口的地面上,躺著一具屍體,一身黑衣,身材消瘦,面色慘白,頦下稀疏的鬍鬚花白,雙眼處綁著一條布帶。
林平之上前解開布帶,不禁“咦”的一聲,隨即心下恍然。
這人兩個眼眶空空,竟然是個瞎子!
“難怪他這麼擅長在黑暗中戰鬥!”
可惜,此人身上除了一柄劍外,一無所有,也沒有秘笈之類的。
林平之不禁微感可惜。
此人的劍法倒是跟他的劍法有些相似之處,若能得到其劍法秘笈,對他的劍法將是一個不小的補益。
密室最裡面是一張書案,後面是一個書架;左邊排著五個箱子,裡面都是些古董字畫;右邊排著六個箱子,裡面滿滿的都是黃金白銀;角落裡放著一個蒲團,應該是那人打坐練功和休息之處。
林平之沒有理會這些珍貴之物——反正也帶不走——走到書案之前,檢視案上以及書架上的東西。
其中有陸家的產業資料,有陸家暗中控制的勢力資料,有其他勢力的一些陰私隱秘之事,也有陸家跟其他勢力合作的資料。
當然,也有陸家與倭寇合作的資料,以及往來的書信。
此外,他還發現一個小匣子,裡面裝的都是不記名的銀票,足有十萬兩之巨。
林平之猶豫了一下,終是隻取了與倭寇相關的資料、書信和那些銀票,轉身離開密室。
對於這密室中的財貨和秘密,要說林平之完全不動心,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他現在只是孑然一身,無論如何都無法掌握和利用這些東西。
倘若非要佔有,必將身心俱為其所控,陷身於此,無法自拔。
不過,他也不會讓其他人輕易得到這些東西。
林平之拔下兩枚戒指,書架和牆壁合攏,密室便即關閉。
轉身來到陸興的面前,林平之將手中一沓資料向他揚了揚,道:“這些都是陸家跟倭寇勾結的證據,明天早上就會出現在各部各司官員的手中。”
“就算你們陸家,或者你們的後臺勢力龐大,但想要掩蓋此事,恐怕也不太可能。”
陸興目眥欲裂,仇恨的目光直欲將林平之生吞活剝。
他畢生心血才使得南京陸家無中生有,逐漸壯大。
在他的心中,陸家是他的心血結晶,是他一生功業的證據。
陸家,比他的兒子們,比他的生命,還要重要。
可是,陸家馬上就要風消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