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興雙目圓睜,目眥欲裂,憤怒至極,但被點了啞穴,口不能言。
林平之將那塊牆磚隨手扔在地上,“啪”的一聲,摔成數瓣。
牆磚後的牆面上有兩個小小的凹槽。
林平之略一思忖,便即明白,這是陸興雙手戒指的形狀。
他轉身走到陸興身旁,笑道:“陸老爺,如何?你的密室終究還是藏不住,有沒有後悔?”
說著,便伸手奪下他手上的戒指,將戒指戒面對準牆壁上的凹槽,按了下去。
只聽“呼”的一聲,書架所在的牆壁頓時旋轉,露出一道門戶。
裡面黑漆漆一片,毫無光亮。
林平之神情一怔,微感疑惑。
以陸家的豪富,自然不差這點兒燈油、蠟燭,甚至就算是夜明珠,若是需要也能輕鬆尋來七顆八顆。
而且,陸興若是每次進入密室都需要重新掌燈,那也太麻煩了。
可是,為甚麼密室之中,此時竟然漆黑一片呢?
林平之抄起書案上另一個鎮紙,向密室中拋去。
“啪嗒咕嚕嚕……”
除了一陣鎮紙落地滾動聲,再無其他。
略一沉吟,林平之飛身自頭頂八寶琉璃燈中摘下一支蠟燭。
而後,左手持燭,右手持劍,緩緩向密室中走去。
林平之堪堪走進密室,縱然有蠟燭照明,但從光明走入黑暗,仍不禁感覺眼前一黑。
就在這剎那之間,一股極細、極銳、極快的鋒銳勁氣突然自左側刺來。
林平之儘管早有所料,但仍微感詫異——
敵人這一招劍法,竟然又快又疾,凌厲至極,卻又極其細微,若非林平之五感靈敏,恐怕直到中劍才會發覺。
這種劍法是刺客的劍法!
林平之心中念頭一閃而逝,迅即轉身,揮劍,斜斜削向三尺之外。
“嗚——”
一股勁風突地襲來。
林平之連忙屏息後退,防止被敵人趁機以迷香之類的手段暗算。
豈料,身形剛剛一退,眼前突地一黑,只剩一線微光自密室外傳入。
原來,敵人這一招不是針對他,而是為了撲滅他手中的蠟燭。
林平之心中一凜,揮手將左手蠟燭向身前拋去,同時向光源處衝去。
在這樣黑暗的環境下,與對方交手,實在太吃虧了。
倘若是被困在這個密室裡,那就更糟糕了。
只是“屋漏偏逢連夜雨”,他剛剛邁出一步,便不得不止步。
那人已經觸動機關,牆壁瞬間閉合,密室內已只剩一片漆黑。
林平之心中暗歎:“我到底還是莽撞了!既然猜到密室中必有古怪,卻還不小心一點兒……”
心知此刻兇險至極,恐怕比當日面對十六名高手圍攻還要兇險。
林平之強迫自己摒除心中思緒,澄心靜慮,抱元守一。
既然眼前一片漆黑,睜著眼睛除了看到恐懼,就再無其他,林平之索性閉上雙眼,只以雙耳的聽覺和身體面板的觸覺來感覺外界的危險和變化。
靜立了片刻,密室中靜謐一片,沒有絲毫聲音。
林平之恍然——在這樣的環境裡,對方也看不見東西!
當此之際,兩個人都在屏息靜立,戒絕任何聲音,以免被對方發覺之後,失了先機。
此時,林平之有兩個選擇。
其一,跟對方比拼屏息時間。誰若堅持不住,開始呼吸,便會暴露蹤跡,失去先手。
其二,故意暴露自己的位置,引誘對方來攻,然後再後發制人。
本來,以林平之氣息之足,比較有把握勝過對方。
但是,此時陸興一個人在外面書房裡,萬一有人恰好過來,將他救了,進而喊來大批高手,他就成了甕中之鱉了。
思慮片刻,林平之緩緩蹲下身形,右足儘量前伸,呈僕步之型,隨即落地,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這一聲響極是細微,若在外面幾乎弱不可聞,但在這個靜謐的環境裡,卻十分清晰。
一瞬之後,林平之身形微轉,右足往後移動了約莫兩尺的距離,又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欻——”
只在剎那之間,一聲劍嘯驟然在靜謐的密室中響起,震人耳鼓。
這一劍更勁、更疾,宛如兔起鶻落,又似寒芒掣電。
可惜,這一劍刺向的,卻是兩次腳步響起的中間位置。
林平之身形微起,短劍微微前伸。
無聲無息,短劍已經懸在了那人必經之地。
那人的心思也靈敏至極,一劍方起,卻未感覺到對方的任何反應,立知自己中了圈套,連忙凝身止步,長劍橫斬,防止遭到偷襲。
林平之心中微贊,身形微俯,短劍微收,待對方長劍斬過,立即挺身、挺劍,直刺對方的胸口。
此時,那人一劍掃至半途,突然止步導致的片刻凝滯已經過去,立即抽身後退,恰恰躲過林平之這一劍。
林平之一劍不中,立即進步橫掃,斬向臆想中那人持劍的右腕。
那人連忙縮腕避讓,隨即震劍疾刺。
林平之身形微轉,揮劍返斬。
一團靜謐黑暗之中,兩人全都目不能視,只憑著聽聲辨器的功夫判斷對方的身形動作、攻守之勢,進而雙劍揮舞,或刺或削,或斬或擊。
兩人一言不發,只是默默地揮劍,密室之中只能聽到“欻欻欻欻”的劍刃破空之聲。
黑暗之中,兩人只憑聲音和感覺出劍,以快打快,生死只在一剎那間。
眨眼間,兩人便已換了三十多招,竟無一次雙劍相交。
生死之間,林平之屏息凝神,抱元守一,摒棄外界一切干擾,全部心神都在對手以及對手的劍上。
那人畢竟略失先手,雖然多次嘗試搶回先機,終是未能得逞。
林平之既搶到先手,更是一直搶攻,劍劍都指向那人必救之處,令其不得不屢屢轉攻為守。
及至五十招後,那人已不得不以守為主,甚至迫不得已,改變劍法路數,揮劍格擋。
林平之一旦取得完整上風,劍法更加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變化莫測,運劍速度更是增加了三分。
十招之後,那人一個應對不及,被林平之一劍刺入右胸。
密室中劍刃破空之聲,倏然消失,重又恢復了一片深淵似的靜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