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中眾人見此,盡皆面色各異。
有的人眉頭微鎖,面現憂色;有的人目光閃爍,神色莫名;有的人微微頷首,暗暗讚許……
錢萬千看到禿筆翁竟然先交出了藥水,心中暗罵“蠢貨”,想要說甚麼,話將出口時,卻又連忙吞回肚子裡,只重重咳了幾聲。
夏奇生深深看了禿筆翁一眼,目光中帶著三分憤恨,三分詫異,三分佩服,以及一分惋惜。
片刻之後,他一言不發,徑自微一揚手,將那藥包拋向禿筆翁。
禿筆翁伸手接了,面上禁不住露出喜色,向夏奇生微一點頭,便即轉身,將藥包交給黃鐘公。
黃鐘公亦是喜不自禁,連忙展開藥包,湊到鼻下輕輕一嗅,微微點頭,面色稍松。
隨即,他讓人取了半杯溫水,倒入半包藥粉,搖勻之後,緩緩喂丹青生服下。
黑白子反手取出棋枰,緩緩垂直靠近丹青生左臂上的毒針。
那枚毒針眼見著,一點兒一點兒,緩緩自丹青生臂上退出,最後“叮”的一聲,吸附到棋盤之上。
接著,黃鐘公手中出現一柄鋒利雪亮的匕首,信手連揮,瞬間六刀。
只見幾塊黑色布片如蝴蝶般飄落,丹青生左臂中針之處,衣衫上出現一個正六邊形、成人手掌大的破洞,露出拳頭大小的青紫、腫脹、高高墳起的傷處。
傷處最中央,有一個極細的針孔,緩緩溢位一珠黃綠色的液體,散發出腥臭的氣味兒。
黃鐘公這六刀,刀刀均堪堪劃破重衣,卻未傷及肌膚絲毫,可見其手法之妙、控制之精、運刀之準。
隨之,黃鐘公再次揮動匕首,欻欻兩刀,在針孔處劃了一個十字傷口。
當即,更多的黃綠色毒液自傷口處緩緩流出。
丹青生運功不停,繼續催逼體內毒氣,化為毒液,慢慢排出。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傷口毒液流盡,變成鮮紅的血液,黃鐘公才用清水小心清洗傷口,然後敷上剩餘的半包藥粉。
丹青生面色蒼白,神情委頓,卻終於長出一口氣,站起身來,向黃鐘公、季全、禿筆翁等人點頭示意。
便在黃鐘公為丹青生療傷祛毒之時,夏奇生也按禿筆翁所述,以瓷瓶中的藥水洗臉,將其臉上的兩個字洗去。
他卻仍不放心,接連找了好幾個人反覆確認,問得幾個人都不耐煩了,才終於放下心來。
杜青宏跨步向前,道:“久聞黑白子先生三百六十枚黑白棋子,神妙無雙,威震江湖,老朽心嚮往之,可惜一直無緣相見。”
“今日有幸得見高賢,老朽實是欣喜若狂。”
“卻不知,先生可肯不吝賜教?”
黑白子轉回身來,面色青白冷厲,宛如玄冰,目光幽深森寒,猶似深淵,淡漠地凝視著杜青宏。
片刻之後,黑白子踏步向前,面色絲毫不變,語聲幽幽地道:“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千手神鵰’既有意賜教,黑白子又怎敢拒不奉陪?”
“杜長老,便請出招吧。”
“好!”杜青宏道,“先生果然爽快!”
“既然如此,老朽便僭越了。”
語聲未落,杜青宏忽地雙袖往後一甩,劃了個圓圈,齊齊向前揮出。
隨即,“嗤嗤”、“嗡嗡”、“嗖嗖”、“噝噝”等等各種各樣的聲音同時響起,宛如萬蟲齊唱,黑色的、銀色的、黃色的、綠色的……五光十色的流光瞬間升空,好似煙花盛開。
只剎那之間,鐵蓮子、鐵蒺藜、喪門釘、蝴蝶鏢、燕形鏢、迴旋鏢、柳葉刀……足足一百零八枚暗器齊出,或直飛、或斜行、或盤旋、或迂迴……軌跡各異,不一而足,卻又全都並行不悖,如同蜂群一般齊向黑白子全身罩去。
最最令人難以置信的是,竟然還有二三十枚暗器,呼嘯著在半空中劃了一個半弧,忽地繞到了黑白子身後,向他的後背飛去。
這一瞬間,除了黃鐘公和丹青生之外,廳中所有人盡都面色大變,雙目圓睜,緊張地盯著黑白子,看他要如何應對如此可怕的暗器攻擊。
禿筆翁、季全等人更是禁不住駭然驚呼,齊齊上前一步。
但他們此時就算是想要上前施救,也已不及。
無論是福威鏢局眾鏢師,還是丐幫眾長老、弟子,甚至是見聞最廣的傳功長老夏奇生,對於杜青宏這一手暗器功夫,都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這其實很正常。
杜青宏這一手,這還是第一次在人前施展,旁人當然沒有見過。
五年之前,杜青宏夤夜之間,以暗器偷襲林平之,卻非但最終功虧一簣,反而自己還身受重創,休養了數月方才復原。
自那之後,杜青宏深覺自己的暗器功夫雖然神妙,但面對真正的高手時,卻很容易便被破去,沒有多少用處。
於是,這五年來,他苦心孤詣,尋求提升自己暗器威力的辦法。
最終,他窮思竭慮,才創出這一招“群星匯聚”。
這招“群星匯聚”,凝聚了杜青宏畢生所學的暗器手法,亦是其畢生功力之所聚。
此一招既出,一百零八枚各式各樣的暗器齊出,成天罡地煞之勢,封鎖敵人的所有退路,從四面八方,同時向敵人進攻。
杜青宏自信,就算是林平之面對自己這孤注一擲的一招,也肯定無法破解。
黑白子突見面前流光閃爍,自己赫然已被百餘枚暗器包圍,當即全身的寒毛盡數乍起,周身上下每一寸肌膚都如遭針扎一般。
驟然面對如此殺招,黑白子甚至完全顧不得仇恨、怒罵杜青宏,只是全神貫注,竭盡己能,苦思破招之策。
然而,這一刻,他所面對的暗器,實在太多,就算他的磁鐵棋枰剋制所有金屬兵器、暗器,也萬萬來不及擋下所有暗器。
而且,這些暗器四面合圍,竟然沒有一絲破綻,沒有留下任何生路,逃無可逃。
更為可怕的是,這些暗器前後左右,次第錯落,前後相應,左右互補,他縱然避過最前面的暗器,也必會被後面的暗器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