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淡淡道：“不久之前，東方不敗找到了我，以這部《太極拳經》換了我們林家的《辟邪劍譜》。”
儘管林平之說的平淡，但沖虛道長卻聽得眉頭直跳、瞠目結舌，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過了好半晌，沖虛道長才深吸一口氣，對林平之的評價頓時又提高了一層。
沖虛道長是見過東方不敗的，既知其高傲，亦知其武功。
他想起林平之今日自辯時，曾說過“東方不敗以針為劍”的話。
沖虛道長當時還奇怪，林平之怎麼會知道東方不敗的兵刃，現在才明白，他肯定已經會過東方不敗了。
當年，沖虛道長在東方不敗那快如閃電般的攻勢下，只能竭力運使“太極劍法”，全力防守，方才勉強保得一命。
他明白，東方不敗既然甘願以這部《太極拳經》來交換《辟邪劍譜》，必然是認可了林平之的劍法。
儘管林平之今日是以一敵五，縱然沖虛道長剛剛還說其“可與東方不敗齊名”，但他其實並不認為林平之此時真的已經能夠匹敵東方不敗。
畢竟，東方不敗那“天下第一”的名頭，是跟天下各大巔峰高手一一交手，方才獲得的，早已深入人心。
但是此時，他卻不得不相信，林平之雖然年輕，但卻大勢已成，乃是能與東方不敗匹敵的巔峰高手。
沖虛道長定了定神，語氣不自覺地更柔和了一分，誠懇地道：“小友，這部《太極拳經》乃是祖師手書，對我們武當派意義重大，我們肯定是要收回的。”
“但是，正所謂無功不受祿。”
“我們也不能平白得了小友冒著生命危險，以《辟邪劍譜》換取的拳經。”
“卻不知小友有甚麼要求？”
“我和武當派必定盡力而為。”
林平之道：“道長言重了。”
“說實話，在下得到這部拳經之後，便已經拜讀過了。”
“張真人的拳經果然是微言大義、字字珠璣，在下讀後受益匪淺。”
“今日，在下能夠僥倖在方證大師掌下討得一點便宜，著實得益於這部《太極拳經》許多。”
沖虛道長正色道：“小友客氣了。”
對於林平之的話，他並未怎麼放在心上，只以為對方是在客套。
這部《太極拳經》之所以重要，最主要是武當創派祖師張三丰的手書，象徵意義遠大於實際意義。
“太極拳”在武當派並非不傳之秘，《太極拳經》也早有備份，沖虛道長對拳經中的內容早已倒背如流。
因此，他並不覺得，林平之剛剛看過幾天，武功便有甚麼實質性的進步。
林平之繼續道：“而且，在下對張真人景仰已久，只恨晚生了幾百年，沒有機會當面請教。”
“這部張真人手書的拳經，當然要物歸原主。”
“在下不敢有任何要求。”
沖虛道長看著拳經沉默半晌，最後緩緩點頭，鄭重道：“我代表武當派感謝小友的好意。”
“此恩此情，如淵似海，武當派上下必定銘記於心。”
“日後小友有甚麼事情，只要不違正道，武當派必傾力相助。”
林平之微微一笑，道：“道長言重了。”
兩人相視一笑，舉杯對飲。
然後，兩人便邊吃邊談。
兩個人或者談論武林大勢，或者點評江湖名宿，或者探討奇功絕技，或者交流道經儒典……古今中外，天文地理，無所不談。
後來，兩人不知不覺便談到了《太極拳經》。
林平之是以自己所修內家拳的感悟和《九陰真經》的武學道理來解讀拳經，既別出新意，又高屋建瓴。
而沖虛道長則是以武當派百餘年傳承和自己數十年所修所悟來解讀拳經，精微奧妙之處，自是極有見地。
因此兩人交流之後，均感受益匪淺。
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
兩人邊喝邊談，興致越來越高，不斷要小二添酒加菜，甚至秉燭夜談。
到了後來，店家全都支撐不住，給他們上了四大盆菜和兩大壇酒，便自睡去了。
酒盡盆空，天光大亮。
林平之站起身，拱手笑道：“今日與道長一夕長談，在下受益匪淺。”
“如今談性已盡，在下便即告辭返鄉，他日再與道長共話太極。”
沖虛道長亦起身回禮，道：“小友才高八斗、學識如淵，他日必成絕代大宗師。”
“老道期待那一日早點兒到來，與小友飲酒慶祝。”
林平之道：“承道長吉言！”
說著，林平之自衣袋中取出一錠二十兩的元寶，放在桌上，笑道：“在下家中還算頗有資財，道長可不要怪我越俎代庖。”
沖虛道長呵呵一笑，道：“老道知道小友家中豪富，便不與小友爭這會賬之人了。”
林平之將馬留給沖虛道長，在樊城碼頭包了一條船，自漢水而長江，順流而下，一直向東，至揚州入運河轉而向南。
十餘日後，林平之回到福州。
剛剛來到鏢局門口，林平之遠遠地便發覺情況似乎有些不對。
大門兩側，各站了八名勁裝大漢，腰間各挎長刀，各個目光森然，殺氣騰騰，不斷掃視著街上的行人，既有審視，亦有威懾。
鏢局門口的氣氛幾乎降至冰點。
凡是在鏢局門口路過的人，感受到他們的目光，全都凜然生懼。
八成的人都躲得遠遠的，快速透過，根本不敢與他們對視。
剩下的那兩成更加不堪，直接被嚇得掉頭就跑，不敢在此透過了。
“哎——少鏢頭回來了！”
一個漢子眼尖，看到了林平之，驚喜地叫道。
其他人聞聽亦均驚喜交加，全都環目四顧，尋找林平之的身影。
“哎呀，真是少鏢頭回來了！”
“太好了，少鏢頭既然回來，那就甚麼都不怕了！”
呼啦一聲，眾人都圍了過來，臉上都是主心骨歸來的欣喜。
頃刻之間，門口近乎凝結的氣氛驟然瓦解冰消。
林平之眉頭微皺，道：“白二哥，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十六人中，為首的正是林平之頗為熟悉的白二。
他原本只是一個普通的趟子手，只會幾手三腳貓的功夫，但自林平之傳下幾門武功之後，他勤下苦功，進境極快，不過四年，便已晉升為鐵牌鏢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