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冷哼一聲道:“縱然你有再多的藉口,也難堵天下人悠悠之口。”
“大師既然一意孤行,那便動手吧。”
“林某倒要看看,大師的少林神拳究竟達到了甚麼境界。”
方證大師喟嘆一聲,道:“既然施主不聽勸告、決意反抗,老衲也只能得罪了。”
說著,方證大師腳下微蹬,身形飄然而前,左掌劃弧拍出,倏忽之間一變二,二變四,仍是“千手如來掌”。
“鏘”的一聲,長劍出鞘,青光如練。
這一次,林平之改為右手持劍,運劍成弧,斜斜劃出,劍勢凝重而雄渾。
劍光所至,“嗤”的一聲,如同裂帛,漫天掌影當即泯滅。
方證大師面色微凝,左掌疾收,身形一閃,右掌瞬即拍出。
林平之雙足宛如立地生根,紋絲不動,只右臂微轉,長劍斜揮,劍鋒所至,銳不可當,將方證大師的掌力盡數斬破。
方證大師連忙轉換身形,再度變招。
眨眼之間,兩人便鬥了十幾招。
儘管方證大師的“千手如來掌”精奇奧妙、變化萬千,但林平之每一劍都不閃不避、中宮直進,竟將其每一招掌法都正面擊潰。
緣空大師看著林平之劍勢雄渾鋒銳,無堅不摧,不禁面露驚詫之色。
林平之此時的劍法路數,與剛剛同緣木大師激鬥時完全不同,甚至截然相反。
一個人的武功,在某一個方面達到絕頂巔峰之境已屬難能可貴。
林平之卻在多個領域都達到了巔峰,當真是駭人聽聞!
更加令人費解的是,林平之剛剛明明已被緣木大師一劍刺穿了小腹。
無論是誰,這樣的傷勢都必是重傷無疑,若不及時醫治則必死無疑,更不可能還有再戰之力。
然而,林平之與明顯更強的方證大師激鬥十數招,竟然絲毫沒有虛弱力盡的跡象。
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令狐沖看著林平之的劍法,卻不由得想起了風太師叔所授,“獨孤九劍”中的“破氣式”。
“破氣式”講究“神而明之,存乎一心”。
他對於“獨孤九劍”的其他八式,多多少少都有所領悟。
就算是“破掌式”,他雖然只領悟了一點兒皮毛,但至少明白其中破招的道理。
但對於“破氣式”,他卻始終不知所云,完全摸不著頭腦。
此時看到林平之似乎隨手一劍,便能破了方證大師的掌力,就像自己破解別人劍法時一般,令狐沖只覺不明覺厲。
方證大師亦不禁心中凜然,暗道:“這小子好厲害、好精純的劍意!”
“他的劍法,以劍意加持,竟然已能正面破解我的掌力!”
“倘若再給他幾年時間,恐怕當真又是一個‘東方不敗’!”
“老衲還是小瞧了他!”
“‘千手如來掌’雖然精妙絕倫,但畢竟力分則弱,要破他的劍意,必須要使用勁力更加凝聚雄渾的掌法!”
一念至此,方證大師忽地招數一變,身形矗立如嶽,出掌沉重如山,左手掌形似掌似爪,遙遙向林平之胸口劈出。
正是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中,號稱掌力最為渾凝,練成之後遠近如意,勁力不散的“須彌山掌”。
林平之見方證大師這一掌渾凝沉雄,勢如山嶽,便知這一招絕非易與,當即凝神聚力,挺劍刺出。
“嗤”的一聲,林平之的長劍彷彿刺入極堅韌的牛皮鞣製而成的盾牌,所受阻力越來越大,直至難以寸進。
而他的劍尖距離方證大師的掌心卻還有寸許距離。
一寸的距離,對於絕頂高手而言,有時候幾乎等同於不存在,有時候卻又仿若天塹。
林平之的功力終究尚不及方證大師。
劍勢被阻,餘力反震,他禁不住後退半步。
好在,方證大師這一掌的絕大部分掌力已被林平之劍力破去,餘力已不足以傷人。
方證大師、緣空大師和令狐沖都不禁暗鬆一口氣。
如果方證大師這一掌仍被林平之隨手一劍破去,那就徹底沒得打了。
方證大師左掌收回,向前一步踏出,右掌便順勢劈出,仍是“須彌山掌”。
林平之右臂微縮,迅即挺劍刺出。
“嗤”的一聲,劍尖仍停在方證大師掌前寸許之處,林平之又不禁後退半步。
方證大師再度踏前一步,收右掌,出左掌。
林平之亦是挺劍直刺。
方證大師不斷向前逼近,左右輪換,不斷出掌劈出。
林平之亦是不斷挺劍直刺,受掌力餘力反震,不斷後退。
眨眼之間,方證大師連進五步,先後劈出六掌,而林平之亦連退六個半步。
開始時,林平之一劍刺出,劍尖距離方證大師掌心不過寸許。
三掌之後,距離卻越來越大,到了第六掌,劍尖距離掌心已超過兩寸。
這時,方證大師與林平之相距已不過五尺,長劍已然施展不開。
但林平之卻又不能改成其他招數。
否則,方證大師的劈空掌力必然會先一步擊中他的胸口,即便不死,也必是重傷。
方證大師又是一掌劈來。
緣空大師和令狐沖四隻眼睛全都一眨不眨,不知林平之要如何才能化解這一掌。
卻見林平之,忽地撒手扔了手中長劍!
三人見此都不禁睜大了眼睛,心道:“難道林平之自知不敵,這是要棄劍認輸了?”
方證大師亦不禁氣息微凝,但掌勢卻絲毫未停,仍是當胸直劈。
林平之忽地不退反進,前足踏前半步,同時右拳斜起,隨起隨鑽,手臂微旋,拳稜斜斜銼向方證大師的左腕。
緣空大師微微搖頭,面上不禁露出一絲感慨之色:“林家的‘翻天掌法’雖然亦足稱高明,但終究不及其劍法精絕當世,又怎會是方證‘須彌山掌’的對手!”
“唉!如此驚才絕豔的年輕人,只因不懂得韜光養晦,竟致英年早逝,當真是可悲可嘆!”
方證大師見林平之竟是要跟自己比試拳腳,當即心中大定,掌上頓時又加了幾分力道。
他已知林平之的功力精深奧妙,甚至不弱於自己,簡直駭人聽聞。
但其終究年紀尚輕,修為尚淺,不過初入絕頂的模樣,遠不及自己深厚。
他相信,縱然林平之施盡全力,亦絕不可能撼動自己的手臂。
屆時,自己只消掌力稍吐,林平之是死是活,還是不死不活,便都聽憑自己心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