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期間,王氏小兄弟果然對他不服氣,接連出手試探他的武功,自然被他稍施手段,便即折服了。
王氏姊妹則打扮得花枝招展,各具風情,每日約他去洛陽周圍遊玩。
盛情難卻,林平之出於禮貌,便跟她們遊玩了幾天,不過每次都帶上了兩位表弟,惹得兩姊妹對兩兄弟怒目而視。
數次之後,林平之實在受不了她們那愈發熾熱大膽的目光,更不想給她們留下錯誤的訊號,便以需要溫書準備鄉試為由,婉拒了她們的邀請。
幾次三番遭到拒絕之後,兩姊妹便不再來約他了,而且再見面時全都沒有甚麼好臉色。
正月十七,林平之辭別外公一家,啟程返回福州。
其時北國萬里冰封,無法乘船,林平之便走陸路乘馬南下,準備先到襄陽,再改走水路,由漢水入長江,再轉運河向南。
這一日,陽光和煦,北風清冷,路上積雪漸融、行人漸多,被車馬碾軋踩踏得一片泥濘。
林平之乘馬徐行,手捧書卷,穿過南襄夾道,剛來到裕州境內,忽地聽到耳中一個聲音道:“林平之小友,請來伏牛山一敘。”
這個聲音語聲略粗、語調尖銳,音色卻甚清越,似是男聲,又似女聲,彷彿前世的男高音歌唱家。
林平之霍然一驚,面色微變,抬頭觀看,卻見周圍的行人盡皆恍若未聞,仍舊行路的行路,談笑的談笑,數十丈內都沒見到那說話之人。
他瞬間明白,這是一種極高明的傳音入密的功夫,其所說的話,不僅能夠送出數里之外,而且只有功力達到相當境界之人才能聽到。
林平之轉首向西方極目遠眺,只見層林莽莽,群山起伏,一片銀白中隱現斑斑點點的黝黑色彩,一直延伸到天際盡頭。
他一眼便看到,十餘里之外,一座冰雪覆蓋、潔白如玉的山峰上,有一道血紅色身影,矗立於峰頂。
若非他的目力遠超常人,絕對看不到這道身影。
林平之又不禁心中一凜——那人的傳音入密,竟然能夠傳出十里之外,當真是駭人聽聞!
他眸光一眯,微微沉吟,隨即便撥馬離開大道,轉而向西,漸漸走入樹林之中。
林平之將馬拴在一株樹上,整理了一下衣衫,將身上一切非必要的東西,連同包袱都留在馬背上。
然後,他便向那血紅人影所在的雪峰走去。
林平之走得不快也不慢,步子不大也不小,每一步邁出,不多不少,正好都是五尺,彷彿用尺子量過的一般,分毫不差。
隨著林平之的腳步,他身上的氣勢越來越強、越來越盛。
到了後來,他身上的衣衫、頭髮,均無風自動,彷彿一座孤峰兀立於大地,又像一柄神劍高懸於青天。
便在他氣勢最盛,彷彿一座火山,將欲噴薄而出的時候,他的氣勢忽地一變,又緩緩收斂。
待走到那座雪峰腳下,他的身上已沒有了一絲一毫的氣勢,彷彿只是一個踏雪尋梅、沒有任何武功的尋常士子。
林平之一步一步,緩慢而穩定地走上雪峰,每一步都踩出一個近尺深的腳印。
儘管山路崎嶇,且多有雪窩怪石,但林平之看似只是信步而行,腳下卻沒有一次打滑,更沒有一次踏入雪窩之中。
而且,他的腿上,甚至腳上,竟沒有一點兒雪跡,也沒有一絲溼意。
林平之登上峰頂,便看到了那個負手矗立於峰頂的血紅身影。
那人身材高大,身著一襲寬大的血紅衣袍,上面繡著十二朵大大小小、姿態各異的金色葵花,一頭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在腦後垂落。
烏髮、血袍,盡在山風中烈烈而舞。
她方臉高顴,劍眉鳳目,面部輪廓極為硬朗,肌膚瑩白細膩,彷彿是由最上等的和田美玉雕琢而成。
她靜立山巔,衣袂飄飄,遺世獨立,彷彿欲乘風而去。
林平之在那人身前三丈處止步,心中波瀾不驚,拱了拱手道:“在下林平之,見過東方教主。今日得以親見東方教主真顏,林某幸何如之。”
東方不敗見到林平之,目光微轉,面上露出一絲訝色,彷彿一座雕像忽地活了過來,道:“你竟能認出本座?”
林平之道:“當今世上,有如此武功、如此氣度者,除了東方教主,在下實想不出還有第二個人。”
東方不敗淡淡一笑,道:“林小友這麼快便來到了這裡,亦沒令本座失望。”
林平之微微一怔,隨之便即明白,東方不敗遠隔十里,以傳音入密之術相邀,同時也是一次考驗。
倘若林平之功力不足,便聽不到東方不敗的聲音。
倘若其目力不濟,便沒這麼快尋到東方不敗的所在。
倘若其膽量不夠,便可能進退失據、遲疑不前,甚至可能逃之夭夭。
林平之心中微動,迅即恢復平靜,道:“東方教主親下黑木崖,不遠千里,來此相候,不知尋林某有何指教?”
東方不敗道:“本座此來,目的有二。”
“第一,月餘之前,小友在少林寺內打敗了那位‘白髮童子’任無疆,其間雖有取巧之嫌,但你的劍法亦確實高明至極,已入武林絕頂之巔。”
“儘管本座早知你天賦卓絕、前途無量,但你年僅弱冠便已堪比絕頂巔峰高手,仍然出乎了本座的意料。”
“如此成就,當真令人驚歎。兩百年來,也只有當年明教第三十四代張教主可與你相提並論。”
“小友既已武功大成,便值得本座親自下山走這一遭,一試小友劍法之鋒芒。”
林平之道:“能得東方教主青眼,林某榮幸之至。”
東方不敗又道:“第二,當年令曾祖林遠圖前輩曾一人一劍,打遍黑白兩道沒有對手,堪稱天下第一。可惜本座生來也晚,卻無緣與前輩高人坐而論道。”
“聽說林前輩當年曾留下了一部《辟邪劍譜》,本座但求一觀。”
林平之道:“以教主天下第一的武功,還看得上我們林家的‘辟邪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