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中則顧不得管兩人是否離去,蹲下身,伸手握住嶽不群手腕,擔心地道:“師兄,你怎麼了?”
嶽不群臉色蒼白,額頭已沁出數顆豆大的汗珠,微微搖頭,道:“沒有甚麼,腿骨斷了而已。”
甯中則亦已察知他的脈象無恙,這才鬆了口氣,只是面上卻罩著一層鬱氣。
林平之走過來,道:“嶽先生,寧女俠,平之略通醫道,可需小可為嶽先生正骨?”
甯中則聽到林平之的聲音,頓時面色微緩,但隨即便略顯尷尬。
她正要婉言拒絕,卻聽嶽不群道:“如此,便麻煩林少俠了。”
甯中則詫異地轉首看向嶽不群,不知道他對林平之的態度,怎地突然又變了!
林平之當即上前,略略檢查,道:“確實只是普通的骨折,以嶽先生的功力,不需多久便可痊癒。”
說著,雙手一拉一送,“咔”的一聲,嶽不群腿骨便已復位。
林平之又道:“以嶽先生的武功,即使不固定也無大礙,不過,稍後最好還是尋兩段木板固定一下。”
嶽不群道:“多謝林少俠。”
甯中則心中滿腹疑團不得開解,此時更不便詢問,只是向林平之微笑點頭。
嶽不群左足撐地,身形一聳,便即站了起來,只右膝微微提起,右足不敢用力。
甯中則連忙上前扶住嶽不群,只面色微顯清冷,神情略顯不愉。
這時,任我行已檢查過令狐沖的傷勢,對任盈盈微微點頭,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隨即起身,戲謔地笑道:“這位嶽先生不愧是華山派掌門,不但‘金臉罩’和‘鐵面皮’神功出神入化,劍法和腿法也獨步武林啊!”
甯中則氣得渾身顫抖,滿臉漲紅,卻無言以對。
嶽不群此時卻毫無怒意,淡淡道:“嶽某學藝不精,讓任教主看笑話了。”
任我行冷哼一聲,轉向方證大師,道:“方證大師,你怎麼說?”
方證大師合十道:“阿彌陀佛。令狐少俠與嶽先生兩敗俱傷,實令人嘆惋。”
“現在雙方均是兩勝兩負一平,誰都沒有贏。諸位便下山去吧。”
任我行點頭道:“方證大師心胸寬廣,實令人佩服。”
他目光在眾人面上一一掃過,臉上似笑非笑,令人不覺心中一凜。
最後,他的目光在左冷禪和林平之身上稍稍駐留,意味深長。
左冷禪默然而立,面上依舊一片冷峻,不置一詞。
林平之面色淡然,平靜無波。
任我行道:“老夫這便去了,大家日後,江湖再見吧。”
說罷,轉身走向殿外。
向問天抱起令狐沖,與任盈盈亦隨之離去。
嶽不群右手按著甯中則小臂微微借力,轉身面向方證大師拱手正色道:“嶽某慚愧,不是令狐沖那叛徒的對手,致使正道蒙羞,還請大師賜罪。”
方證大師道:“阿彌陀佛,嶽先生何過之有!”
“要說有過,老衲首戰不利,才是大過。”
“今日,任教主等六大高手齊上少林,未能掀起太大的風波,造成太大的傷亡,皆賴諸位賢德之助,老衲代表少林寺多謝諸位仗義援手。”
說著,雙掌合十,深深一揖。
其時已近酉時,天色漸暗,空中彤雲密佈,眼見著又要飄雪。
除了嵩山派就在對面的太室山上,左冷禪率嵩山弟子告辭離去之外,其餘人皆在少林寺中留宿。
翌日,各派群雄紛紛告辭下山。
其時已是十二月十七,距除夕已不足半月,大部分人自是要趕回家中過年。
王元霸和王伯奮一大早便來尋林平之,要帶他回洛陽。
林平之本想再見嶽靈珊一面,卻得知,華山派眾人在天還未大亮時,便已告辭下山了,只得作罷。
聽到這個訊息,林平之不禁心中微沉,有種不太妙的感覺,恐怕嶽不群又起了別的心思。
他本想追上去一探究竟,但想了想便又作罷。
該說的,能說的,無論是威逼,還是利誘,林平之那一晚已都對嶽不群說過了。
他縱然追上去,也沒有別的話可說,總不能直接讓嶽靈珊與其私奔吧?
他現在能做的,也只有返回福威鏢局,跟父母說清楚,然後請他們派人到華山提親,看嶽不群的回應再做計較。
不過,在此之前,他卻得先到洛陽去拜見外婆。
王元霸父子都是乘馬而來,林平之雖沒有馬匹,但他不缺銀錢,重金之下,很快便買到了一匹駿馬。
儘管其時大雪萬里,縱是良駒亦不敢跑得太快,但祖孫三人還是隻用了半天時間,便到了洛陽。
林平之拜見了外婆、二舅舅和兩位舅媽,又和兩位表弟、兩位表妹相見。
王老夫人並不是武林中人,已數年未見女兒和外孫,雖然逢年過節都有禮物和書信問候,但仍難免思念,當即抱著林平之忍不住淚水漣漣。
林平之祖母早逝,母親雖然慈愛寵溺,但卻也是武林中人,並不會做這般姿態。
此時,被老太太抱在懷裡,林平之大感尷尬,禁不住紅了臉,感覺比跟任無疆劇鬥還要辛苦。
幸而兩位舅媽和表妹從旁勸解,才令老太太逐漸收淚。
王老夫人看著林平之高大英俊的形貌、溫文儒雅的氣質,滿臉含笑,讚不絕口,說他不僅將兩個孫兒比下去了,甚至也將兩個孫女比下去了。
二舅王仲強的兩個兒子相貌肖父,頗是英武;大舅王伯奮的兩個女兒亦顏色姣好。
但他們與林平之相比,無論相貌還是氣度,便都相形見絀了。
兩位表妹還好,畢竟男女有別,只是有些羞澀,有些不忿。
但兩位表弟看著他的目光卻多含敵意。
林平之自然不會跟小孩子計較,只當沒有看到。
洛陽距離福州三千餘里,此時又大雪封疆,不良於行,除非林平之一路施展絕頂輕功,否則按照正常行程,年前肯定無法趕回福州了。
再加上王老夫人一再挽留,不許他離開,林平之實在不便拂其好意,便在王家住了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