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冷禪冷冷看著他,目光中隱含殺機,冰寒刺骨,語聲彷彿能凍結空氣,道:“果然是青年才俊,難怪小小年紀便已取得這麼大的聲名!”
林平之淡淡一笑,道:“承蒙左掌門讚譽,林某愧不敢當。”
“林某之所以有今日的聲名,按照佛家的說法,那都是因緣和合所致,而非是林某自己的本事。”
“若非過去有這麼多的人或明或暗地推波助瀾,林某便是自己想要揚名立萬,恐怕也不過是事倍功半。”
左冷禪冷哼一聲,道:“牙尖嘴利!”
說罷便不再理會林平之,彷彿其只是一個雖已小有成就卻還頗有不足的後輩,雖已得到他的關注,卻仍不足以被他視為對手。
左冷禪轉首望向方證大師,拱手道:“左某來遲,還請大師恕罪。”
方證大師雙掌合十,道:“阿彌陀佛,左掌門言重了。”
“如今少林寺即將遭難,左掌門能夠前來相助,老衲已足感盛情,又怎敢起絲毫責怪之心?”
左冷禪道:“大師果是有道的高僧,不像某些人,不明真相便狂言唁唁,令人齒冷。”
解風嘿地一聲,神情玩味兒,面帶嘲弄地道:“左大掌門看來今日是有備而來啊!卻不知,你究竟做了甚麼了不得的事情,竟敢在此‘狂言唁唁’?”
方證大師往前一步,道:“大夥兒都是為了少林之事而來,兩位還請暫且息怒,都是正道英雄,切不可傷了和氣。”
“左掌門,請上座。”
說著反手相引,請左冷禪坐他的位子,也即是東側首座。
西側首座的沖虛道長,西側次座的天門道長,均起身讓座。
其他人亦均起身,卻未出言讓座。
只因,以左冷禪的武功和江湖地位,必坐前幾位不可。
只有東側次座的解風和西側四座的林平之仍舊安然就座,絲毫不給左冷禪面子。
解風剛剛背後編排左冷禪卻被當事人聽到,本想打個哈哈轉圜過去,左冷禪卻絲毫不給他面子。
既然如此,解風當然也就不再給左冷禪面子了。
林平之早已跟嵩山派結怨,左冷禪到來之後更是敵意甚深、殺機暗藏。
既然如此,林平之自然也便以直報怨。
左冷禪冷冷看了解風一眼,面色依然冷峻如常,心中卻已暗怒。
他向來自視甚高,自忖在正道之中,無論是武功劍法,還是威名聲望,僅在少林方證大師和武當沖虛道長二人之下,當坐第三把椅子。
然而,解風此時卻竟沐猴而冠,而且還絲毫不知退讓——其已有取死之道!
然而,此時當著各派掌門的面,倘若因此便起爭執,乃至大打出手,卻未免顯得過於斤斤計較、咄咄逼人了。
左冷禪拱手謝道:“方證大師、沖虛道長,兩位不必客氣。”
又轉向天門道長道:“多謝天門師兄。”
說著走了過去,坐了天門道長的座位。
兩人同屬五嶽劍派,同氣連枝,在江湖上一向同進同退,而左冷禪身為五嶽劍派盟主,地位自然要在其他四派掌門人之上。
他來坐天門道長的位子,於其他人固然無擾,於天門道長而言亦不損其聲名,實是最佳的選擇。
隨後,眾人重新排列座位。
本來,左冷禪落座之後,天門道長、嶽不群和甯中則同屬五嶽劍派,在其後依序而坐最好,誰都不會有意見。
然而,林平之卻始終坐在原位不動,其他人自然也不可能去要求他起身讓座。
於是,重排之後,震山子仍坐西側三座不動,天門道長改坐東側三座,嶽不群和甯中則在其後依次入座,餘滄海則改坐到林平之之後。
餘滄海雖然心中老大不痛快,但他青城派與五嶽劍派固然相差甚遠,他自己比之嶽不群亦頗有不如,他又不敢對林平之如何,也就只能打碎牙齒和血吞,成為在場唯一受傷的那個人了。
諸人落座之後,左冷禪道:“方證大師,左某這幾日著人查探那些邪道旁門的虛實,今日方有所得便立即前來通報,希望這些訊息能夠稍稍有助於大師和少林,早做打算。”
他這話既解釋了今日方到的原因,亦是對解風此前編排之言的回敬。
方證大師道:“阿彌陀佛,左掌門運籌帷幄、料敵機先,老衲和少林均感盛德。”
左冷禪道:“大師不必客氣,嵩山派與少林寺同居嵩山,又皆屬正道,自當守望相助。”
語聲微頓,接道:“此次圍攻少林的旁門邪道來自五湖四海,自四面八方分道而來,人數足有六七千之眾。”
眾人聽了都不禁神情微凝。
丐幫雖然號稱天下第一大幫,弟子數以十萬計,但絕大多數都是最底層的乞丐,甚至大多都沒有甚麼武功,想要聚集於一處更是千難萬難。
少林寺現有武僧逾千,俗家弟子更遍佈天下,聽聞少林有難的訊息,亦有千餘人星夜馳援,但加在一起最多也不過兩千餘人罷了。
泰山、崑崙兩派弟子不過數百,華山弟子更是隻有十幾人。
驟然聽聞敵人竟然有如此之數,眾人均頗感棘手。
一旦混戰起來,他們這些人武功高強,固然有自保的把握,但他們的門下弟子卻勢必會折損甚重。
只聽左冷禪接著道:“這些人的來歷極為複雜,既有江湖知名的幫會門派,如魯豫天河幫、雲貴五毒教、湘西排教、浙西海沙幫、山東黑風會、東海長鯨島等等,也有橫行一域的邪道高手,如黃河老祖、漠北雙雄、桐柏雙奇、田伯光等等,還有六個奇形怪狀的邪派高手,喚作桃谷六仙。”
眾人神色更加凝重了幾分。
天河幫盤踞於黃河下游,幫眾逾萬,好手眾多,其幫主“銀髯蛟”黃伯流更是一位威名甚著的老牌一流高手。
五毒教盤踞西南近二百年,武功倒並未聽說有甚麼出奇之處,但其用毒之術天下無雙,武林之中人人忌憚。
排教傳承已近千年,向來與武林少有來往,極為神秘,但教中高手卻著實不少,手段也極為詭異,凡與之為敵者,俱死狀極慘極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