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沖虛道長輕咳一聲,笑道:“少俠言重了。”
“少俠不承祖蔭,單人獨劍,區區數年便在江湖上闖出如此大的聲名,實令我們這些老傢伙汗顏,只感空活了許多歲月。我等又怎會生出甚麼怨怪之心?”
經過沖虛道長這一轉圜,殿中的氣氛登時輕鬆了下來。
眾人隨之盡皆開口,紛紛表達對林平之的佩服讚歎之情。
就算是眾人中年紀最小的,也是林平之的三倍以上。
以林平之的年紀,又已取得這般成就,他們儘可以隨意稱讚,非但無損他們自身的聲名,反而還能得一個胸襟廣闊、提攜後輩的美名。
連一向方剛、不苟言笑的天門道人都面色僵硬地讚了兩句。
甚至,就連解風也厚著老臉讚了幾句,只是稍有點兒陰陽怪氣的感覺。
只有甯中則,看著林平之的目光既有幾分糾結古怪,又有幾分慚愧尷尬。
華山派突然不辭而別,離開福州,甯中則心中其實是不認同的。
只是,她不便違忸嶽不群掌門人的令旨罷了。
殿中有一位身著青衫、腰懸長劍、神情瀟灑的老者,林平之卻不認識,經方生大師介紹,才知其是崑崙派掌門“乾坤一劍”震山子。
待眾人相互見過,方生大師便即告辭離去。
如今聽到訊息前來支援少林寺的,自然不會只有殿中這幾人。
這幾人基本都是名門大派的掌門人或幫主身份,在武林中的地位和聲名均遠超同儕,故而才由方證大師親自作陪。
只有甯中則,因其是一位少見的女子高手,而少林一派並無一個女子,所以才會破例與嶽不群同處於此。
方生大師迎接完林平之,自是要繼續去陪同其他次一級的高手。
方生大師一去,殿中便只剩下了方證大師、沖虛道長、解風、天門道人、震山子、嶽不群、甯中則、餘滄海和林平之共九人。
眾人互相謙讓一番,終是由方證大師和沖虛道長坐了首位,林平之和餘滄海則敬陪末座。
除林平之外,其他人都是早已成名江湖數十年的人物,擅長甚麼功夫、武功家數如何,眾人基本上都是心知肚明。
因此,他們相互之間縱然沒有當真交過手,但透過各自以往的戰績,也能大致推測出對方的深淺。
而林平之則是對這些所謂的江湖聲名並不放在心上,故而一再謙讓。
另外,他的年紀也確實太輕,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對他過於謙讓。
解風左右看看,道:“方證大師,福威鏢局遠在福州,崑崙派更是遠在西域,但林少俠和震山子道友都已經到了,怎地同居嵩山,甚至能夠隔山相望的嵩山派左掌門,卻至今還未到來?”
震山子冷冷看了解風一眼,心道:“你就算要挑撥林平之和左冷禪,卻又怎地將老夫也牽扯進去?”
他稍稍想了想,卻並沒有吱聲,選擇靜觀其變。
方證大師道:“阿彌陀佛,左掌門並無訊息傳來,或許是另有要事,暫時無暇分身,老衲亦是不知究竟。”
解風又轉首望向天門道人和嶽不群,道:“天門道長,嶽掌門,你們同為五嶽劍派,可知左盟主是甚麼章程?”
天門道人面色木然地搖頭,道:“貧道聞聽將有大批旁門左道的妖邪人物要來少林寺搗亂,便即直接來了少林,並不知道左師兄有何安排。”
嶽不群面色如常,緩緩道:“左師兄或許是被旁的事情耽擱了,才沒有到來。”
“不過,今日才不過十二月十二,距離那些江湖妖邪約定的日子還有三天,敵人也都還未至,左師兄就算暫時不到,也沒甚麼吧?”
“何況,峻極峰距此不過數十里,就算是待敵人到了,左師兄再出發趕來,也方便得緊。”
“解幫主,多謝你的關心,不過,這次卻是你過於擔憂了。”
嶽不群這幾句話說得有理有節,連削帶打,將解風的話都給駁了回去,但卻又收放有度,也並沒有過於掃他的面子。
解風卻冷哼一聲,道:“有甚麼事情難道會比武林正氣之消漲,江湖正道之安危,還更加重要?”
“依老叫花看啊,這位左盟主就是做了幾十年的五嶽劍派盟主,威福自用慣了,已經不將其他武林正道看在眼裡了!”
“若非如此,嵩山派又怎地會屢次三番地,胡亂給別人扣上勾結魔教妖人的帽子,甚至還發出武林帖,最後貽笑於江湖?”
林平之神色不變,淡淡看了解風一眼,心道:“你這挑撥離間的手段,卻也未免太過於簡單粗暴了!”
正在這時,卻聽殿外一個冷峻而沉重,宛若金石一般的聲音道:“我嵩山派如何做事,左某何時到來,卻也用不到你丐幫,和你解幫主來多管閒事!”
這個聲音極為沉重,但聽到眾人的耳中卻又頗為尖刺、頗為冰寒,彷彿一根根的冰刺將要刺入耳中一般。
話音未落,殿門處人影一閃,一個身著黃袍,身材高瘦,劍眉鷹目,鬚眉微霜的冷麵老者大步走進殿來。
方生大師落後半步,也隨之走進殿來。
左冷禪雙目如劍,目光冰寒,彷彿沒有任何溫度,在殿中一掃,便射向解風的臉上。
殿中眾人均感一股淡淡的冷氣撲面,解風更是首當其衝,只覺一股森然冰寒的殺意直射眉心。
解風卻未料到,左冷禪竟然恰恰於此時到來,縱然他做了一輩子叫花子,一向不怎麼在乎顏面,此時亦不禁稍感尷尬。
他面色微僵,打個哈哈,道:“當真是說曹操,曹操便到了!左盟主,我們這些人千里迢迢的都已經到了,你卻直到現在才來,不知你姍姍來遲,可是帶來了甚麼好訊息?”
左冷禪卻不再理會他,微微轉首,一雙凌厲至極的目光射向林平之,沉聲道:“你就是林平之?”
解風面色一變,神情不禁有些難看。
林平之神色不變,道:“正是林某,不知左掌門有何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