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風聞言一怔,心道:“哪有此事!”
卻聽林平之道:“李少監倘若不信,可將內力運轉於足太陽膀胱經的心俞穴,一試便知分曉。”
李如風雖然不信,但亦知林平之絕不會無的放矢,當即警惕地看著林平之,小心翼翼地依言將內力運轉於足太陽膀胱經的心俞穴。
豈料,內力剛剛運轉至心俞穴,李如風只覺心臟氣血微微鼓盪,瞬間奇痛無比,彷彿有一隻蟲子在啃噬心臟一般。
李如風當即面色大變,望向林平之的目光已驚懼交加。
他非常確信,自己剛剛與封不平鬥劍之時,內力也曾運轉於足太陽膀胱經,亦經於心俞穴,卻並無這般奇痛之感。
很顯然,林平之竟然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無聲無息地下了暗手!
武林中無形無跡,中者外表毫無傷痕,而內腑已然重傷的陰毒武功也有不少,比如青城派的“摧心掌”,少林派的“無相劫指”、“般若掌”,武當派的“玄陰掌”,等等。
然而,這些武功雖然陰毒無比,出招無聲,中者無痕,但一流高手中招之時,也定能感知到對方內力的侵襲,絕沒有毫無察覺之理。
林平之卻是面色緩和,話題忽地一轉,微笑道:“昨夜,有一夥強人,不知為何,突然闖入了我們福威鏢局。”
“這夥強人各持兇器,進來之後,見人便殺,兇惡得緊。”
“幸而我們鏢局有鏢師恰好起夜,及時發現了他們,喊大家一起起來捉賊,才沒讓他們偷襲得手。”
“一番爭鬥下來,雙方各有傷亡,那夥強人也丟下幾具屍體,逃躥而去。”
“李少監,按照太祖皇帝欽定的《大明律》,‘凡夜無故入人家內者,杖八十,主家登時殺死者,勿論’。”
“這件事情上,我們福威鏢局,應該沒有任何錯處吧?”
李如風此時已鎮定下來,只看著林平之面色鐵青。
他自是明白林平之的意思,微微沉默,終於還是咬牙道:“林秀才熟知《大明律》,所言不錯,那些強人夜闖民宅,被主人殺死,自是罪有應得。”
“福威鏢局……福威鏢局確是沒有任何錯處。”
林平之道:“那夥強人足有數百之眾,高手亦為數不少,既敢在福州府這等一省之首府作案,自是完全不將朝廷法度放在眼裡,實在是膽大包天、罪大惡極。”
“李少監身為朝廷命官,負有偵緝不法、逮捕罪犯之責,此來應該是要收集那些強人的情報,以便查辦這夥兇徒吧?”
李如風沉聲道:“不錯。”
林平之笑道:“我等都是良善百姓,向來奉公守法、安分守己,對於朝廷的國策和官府的差事更是鼎力支援。”
“李少監的工作,我等自然也必會全力支援。”
“卻不知,李少監想要甚麼樣的訊息?”
李如風沉默半晌,強抑胸中怒火,最後才艱難地道:“無論林秀才有甚麼樣的訊息,都可以。”
林平之道:“林某倒是還記得其中幾個首領的樣貌,恰好在下又略通丹青之術,便給少監畫出那幾個賊首的影象,以作通緝之用,如何?”
李如風道:“甚好。”
當即,林平之命人取來筆墨紙硯,當場揮毫潑墨,眨眼之間,便畫出了劉養正、凌若君等七人的畫像。
每一幅畫像都形神兼備,惟妙惟肖,若是有丹青高手在此,定會驚為天人。
林平之畫完之後,卻不擱筆,又另取了一張白紙,轉向李如風道:“李少監,你既取了林某這七幅畫像,便請留個收據,並說明用途吧。”
李如風見林平之一再變本加厲,還要自己留下字據,幾乎氣炸了肺。
然而,他此時命懸人手,形勢比人強,也只能任人擺佈了。
李如風沉默著接過毛筆,文不加點,很快便寫下一張收據,並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林平之在旁看著,讚歎道:“李少監的小楷端莊雋秀,飄然若飛,的是大家風範,林某佩服。”
他這話倒不是虛言。
明朝皇帝特意在皇城內設立了內書堂,專門對宮內宦官進行系統化的精英教育。
一些宦官的學識,甚至比許多進士老爺還要高明。
李如風輕輕擱下筆,轉向林平之,恭敬拱手,緩緩道:“林秀才,今日之事已了,在下還要去緝拿那些兇徒。在下這傷,應該如何醫治,還請閣下指點迷津。”
林平之看了周圍的一眾東廠番子和官兵一眼。
此時,連李如風都已俯首認栽,他們的氣焰更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三四百人一個個盡都低眉垂目,面色木然,彷彿木雕泥塑,連大氣都不敢出,只想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人人都擔心自己見到了領導不光彩的一幕,會被遷怒,甚至殺人滅口!
林平之轉回頭,正要開口,卻忽地面色微變,又立即止住,看向李如風的目光滿是疑問。
李如風方自一怔,也忽地面色一變。
他此時也已聽到,竟有一陣如雷的馬蹄聲遠遠傳來,聽來足足有四五十匹之多。
封不平、林震南、王秀蘭等人也先後聽到了那馬蹄聲,全都不禁面色微變。
過了不久,眾人又聽到一陣如潮水般的腳步聲傳來。
這腳步聲沉重而整齊,顯然是訓練有素的精兵行軍的聲音。
李如風面色鐵青,目泛殺機,胸中怒意如潮:“究竟是誰,竟敢在這個時候來壞咱家的事,簡直是不知死活,咱家勢不與其甘休……”
然而,他心念方動,氣血翻湧,突地感覺心口一陣劇痛,頓時如遭一盆冰水淋頭,連忙強抑怒氣,平復氣血。
很快,那馬蹄聲和腳步聲,全都來到福威鏢局門前,當即止住。
隨即,一個粗豪的聲音響起,道:“福州中衛的弟兄們聽著,從此刻開始,一切聽從錦衣衛指揮僉事羅大人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