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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恆山定靜

2026-01-07 作者:竹照山青

這一日,日頭西斜,車隊來到了浙閩交界的廿八鋪。

雖然此時天色還早,但眾人連續行了十幾日,又剛剛翻過仙霞嶺,正是人困馬乏,便計劃在這裡投店休息一晚,待明日再行上路。

但等車隊進入廿八鋪,眾人卻驚見廿八鋪裡一片混亂。

所有店鋪,無論大小,全都關門歇業;所有的人,無論貧富,全都牽兒帶女、扶老攜幼、趕豬抱鵝,倉惶向南。

林平之看了不禁吃驚,心道:“這裡地處浙閩腹地,距離海邊至少也有五六百里,而且中間還隔著崇山峻嶺,難道倭寇竟已深入至此?最近沒聽說倭寇已猖狂至此啊!”

丹青生攔住旁邊一個路過的老者,道:“這位老兄,你們這裡發生了甚麼事,怎麼看大家都像是在逃難?”

那老者突然被人攔住,本來有些不快,但看丹青生玉面長髯、風姿不凡,便不敢發作,只急急忙忙道:“聽說亂石崗黃風寨的強人今晚要來洗劫我們廿八鋪,到時候逢人便殺,見財便搶。大家當然都要逃命啦!老先生,你也趕快逃吧!”

說罷,老者繞開丹青生,牽著一個小童繼續倉惶逃跑。

丹青生又問了幾人,所得訊息都大同小異,便轉回來向林平之稟報。

其實,林平之已經聽到了他們的問答。

他忽地想起,原著之中,恆山派的定靜師太帶著幾十名女弟子,便是在浙閩交界之處遭到了嵩山派假扮的魔教中人的襲擊,若非令狐沖所扮的軍官適逢其會,恐懼便要全軍覆沒。

難道便是在這裡?

林平之對恆山派的尼姑們,還是比較有好感的。

原著之中,恆山三定,算是少有的心懷慈悲、胸藏俠義的有道之士。

林平之不知道,發生了這麼多事,令狐沖又跟任我行和向問天去了之後,還會不會出現在這裡。

他微微思忖,道:“四位先生,你們辛苦一些,便跟這些百姓一起往南,到下一處鎮店再落腳歇宿吧,我便留在這裡看一看情況。”

“若是我明日午時還未與你們匯合,你們便先行啟程,趕往福州吧。”

禿筆翁道:“公子,要不讓大哥和二哥先走,我和四弟留下來給你打打下手?”

林平之微微搖頭,道:“依我看,這裡的事情多半是有江湖中人在故弄玄虛。”

“四位先生既已退出江湖,便不要主動參與江湖事了。”

江南四友面面相覷,一時無言,最終只得同意。

鎮中心,十字街西北側,有一座大酒樓名喚“醉仙樓”,樓分三層,高足四丈,是全鎮的至高點。

醉仙樓也已關門歇業,掌櫃、廚子、小二、幫工等人都已逃了個乾淨。

不過,這當然攔不住林平之。

酒樓儲材之豐,遠非尋常人家可比,當然不是短短一兩個時辰便能全數運走的。

林平之在醉仙樓的後廚輕易便尋到了一些熟食,還在酒窖中找到了一罈十年陳的花雕。

他雖然並不嗜酒,但這壇花雕酒色橙黃清亮,酒香馥郁芬芳,酒味甘香醇厚,便是他見了也不禁食指大動。

酒足飯飽之後,林平之登上樓頂,居高臨下,俯瞰全鎮。

此時鎮上的居民、旅客,已幾乎全數離開,連家禽、牲畜都一個未留,整個鎮子都靜悄悄的,鴉雀無聲,宛若鬼鎮。

過了片刻,忽然遠處傳來馬蹄聲響,有四匹馬從南方急馳而來。

很快,四匹馬便已馳到了大街上,馬蹄鐵和青石板路相擊,發出錚錚之聲。

只聽一人大聲叫道:“廿八鋪的肥羊們都聽著,亂石崗黃風寨的大王有令,男的女的老的小的,通通站到大門外來。站在門外的不殺,不出來的一個個都砍了腦袋!”

四人依次呼喝,同時縱馬在大街上賓士來去,轉眼間便在鎮上奔了一個來回,復向南方疾馳而回。

林平之在樓頂看得清清楚楚,心道:“看來,這當真是嵩山派給恆山派布的陷阱了。”

這四人縱馬疾馳,放聲呼喝,身形在馬背上紋絲不動,聲音卻已傳遍全鎮,武功雖然不入一流,但也都是二流高手。

他們若是在尋常的山寨中,縱然不是寨主,也必是頭面人物,怎麼也不至於屈尊來做前驅。

而且,他們若真是山寨中人,意圖洗劫財物,此時看到鎮上靜悄悄的,必然要起疑心、檢視究竟,又怎麼可能反而徑自離去?

這完全不像是強盜前驅,倒像是來通風報信、催人逃跑的。

這時,林平之又看到,不遠處一家客棧中,悄悄走出一個軍官打扮的人。

那軍官走到土地廟旁,輕輕躍上一株大槐樹,坐在最高的一根橫枝上。

那人身法極為輕盈,輕輕一躍便有兩丈來高,顯然功力極為深厚。

林平之雖沒看到他的相貌,但也已猜到,這必定是令狐沖了。

“他到底還是趕上了!”

又過了大半個時辰,林平之遠遠看到,自北方行來一隊女子,共有四十三人,其中大半是出家的女尼,少數是帶發的女子,便知是恆山定靜師太率弟子們到了。

他看著恆山弟子先後到兩處客店敲門,隨後進入後一家客店,然後又分散開四處巡查搜尋,不禁微微搖頭。

這位定靜師太雖然年紀已經不小,但顯然閱歷並不如何豐富,見識也不如何高明。

她帶的這些弟子都罕有江湖經驗,她卻放心讓她們分開行事,真是有夠心大的。

雖然她們七人一隊,可以組成劍陣,戰力也自不小,但若對上江湖上的種種陰謀算計,卻並沒有多少作用。

如此看來,她自辭恆山派掌門之位,讓予其師妹定閒師太,倒也算是有自知之明。

不過,藉著這些恆山弟子搜尋的機會,林平之居高臨下,倒是發現,另外還有三十多人便躲藏在這鎮中。

這些人分成三夥,其中南、北兩方,各有十幾人,另外還有兩人遠遠躲在東北角。

林平之亦不禁微感詫異。

這前面兩夥各據一方,相互照應,明顯是一起的,但最後兩人獨處一隅,卻多半與前者不是一路。

夜幕降臨,明月東昇。

淡淡的月華不斷向廿八鋪上傾瀉,卻是洗不盡這鎮上的黑暗和邪惡。

林平之料想一時半會兒恆山派不會出事兒,又不想虧待了自己的腸胃,便又到酒樓後廚尋了一些熟食果腹。

待他再回到樓頂,便見鎮上各處店鋪房舍,星星點點地透出燈光。

他凝目望去,便見淡淡的月光之下,七名女尼正在鎮上奔走,所過之處,房舍中便亮起燈光。

林平之微微搖頭:“疑兵之計雖好,卻也只能對付不明情況的敵人。此時,你們早已落入敵人的羅網之中,你們在明,敵人在暗,卻還要使疑兵之計,豈非白費功夫?”

便在此時,忽聽得東北方一個女子的聲音大叫:“救命,救命啊!殺了人啊!”

呼聲不絕,聽來似乎甚是悽慘。

林平之循聲轉目望去,卻見正是北方那夥人隱藏之處。

淡淡的月光之下,林平之隱約見到,那間屋子南邊十數丈外,數處房頂上,零零散散地隱伏著七八條黑影。顯然,其他人都正在那間屋中設陷。

隨即,一條淡淡的身影迅捷無倫地奔至那房屋之外。

林平之看得清楚,那正是令狐沖。

隨後,又有兩條黑影自東北角奔近,倒是比較謹慎,並未闖進,而是在數丈之外遙遙觀望。

緊接著,那隊到處掌燈的恆山弟子也奔至房屋之外,大喝一聲便闖入了屋中,卻瞬間再無聲息。

林平之不禁撫額,心道:“這些尼姑們慈悲倒是慈悲了,但卻一點兒江湖經驗都沒有啊!”

不過,他隨即便又想起,自己當年初入江湖,也曾貿貿然闖入漆黑的密室,如今想來當真恍若隔世。

過不多久,又有七名恆山弟子奔至那房屋之外,大聲呼喝聲中,踢開房門,闖入屋中,卻同樣如石沉大海。

隨後,第三批七名恆山弟子依樣葫蘆,也消失在那屋中。

片刻之後,那屋中走出七人,紛紛躍上房頂,向南而行。令狐沖也悄悄跟在他們身後。

很快,那些黑影匯合一處,分別在房頂上隱伏。

令狐沖似也發現了他們的蹤跡,立即躲了起來。

與此同時,定靜師太帶著三名弟子離開客店向北而行,似是要親自去探查弟子們的下落。

林平之又不禁撫額,心道:“這位定靜師太當真是糊塗了,都已經丟了一半弟子,竟然還不吸取教訓!”

“當此之際,明顯敵暗我明、敵強我弱,你就算要去找尋弟子們,也最好是帶著所有弟子一起,要麼就孤身一人,讓弟子們全神戒備。”

“你現在卻帶著三個弟子同行,到底是出於甚麼考慮?難道她們跟著你更安全?”

定靜師太一路往北,卻有六條黑影繞路往南,直向恆山派所在的客店而去。

林平之看到他們進了客店只不過片刻之間,便即肩扛手抬,將十幾尼姑搬到了客店東邊的一個院子中。

他搖搖頭,又轉首向北望去,只見定靜師太大聲呼喝著弟子們的名字,繞著那排屋子快速疾行一週,又跳上房頂向四周觀望,卻不敢貿然進入黑漆漆的屋中探查。

那些人都早已隱伏藏好,她當然甚麼都沒有發現。

隨後,她似乎終於想起了客店中留守弟子們的安危,立即疾馳而回,卻又將其所帶的三名弟子遠遠落在身後。

三名弟子正在奮力疾追,三個人影突然在牆角後閃出,只將一塊青布一揚,她們便立即倒地,然後被人拖進屋中。

林平之又搖搖頭,心道:“果然如此!”

隨後,定靜師太奔回客店,當然找不到那些弟子們,又奔出客店呼喚最後三個弟子,也無一應聲。

她驚怒交加,終於再也維持不住得道高人的形象,禁不住躍上房頂,破口大罵。

但任她大聲叫罵,聲音在夜空中傳遍全鎮,卻仍是無人回應。

直到她開始謾罵東方不敗,稱其為“東方必敗”,才有七人從周圍房中跳出,躍上房頂,將她團團圍住。

在此期間,原本隱藏在南邊的十幾個人已悄悄潛至定靜師太附近,但卻並未現身。

趁著大多數人被定靜師太吸引,令狐沖闖入了那最後三名恆山弟子被囚的房中,而東北角的兩人則一個把風,一個進了三批恆山弟子被捉的屋中。

林平之本來便猜測,他們多半是來幫定靜師太的,此時更加篤定了幾分。

林平之心中一動,身形一晃,輕輕躍下酒樓,如一縷青煙便向其餘恆山弟子被囚的院子奔去。

如今,北邊的兩撥恆山弟子已都有人出手搭救,他自是要去救南邊的那些人為妙。

片刻之後,林平之便已繞到院子東面,輕輕躍上房頂,伏在屋脊之後悄悄向院內觀察。

十八個恆山弟子均被綁了手腳,直挺挺地躺在院子裡,一動不動,而且他們全都呼吸平緩,好似睡著了一般。

六名黑衣人均伏在西廂房的東坡上,悄悄向西張望,關注著定靜師太與人交手的情況。

林平之又仔細觀察了一番,沒有發現其他人存在的痕跡。

他當即施展“飛絮青煙功”,身形飄動之間,無論是腳下,還是身上,都沒有一點兒聲音。

倏忽之間,林平之便躍到了西廂房頂。

他的身形在東坡上無聲無息一掠而過,同時伸指連點。

那六人本來都在專心觀戰,卻突覺昏睡穴上一緊,便立即睡了過去,連出手者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林平之先將這六人丟到院中,然後又檢查了一番恆山弟子,發現她們只是中了迷香方才昏迷不醒。

他將恆山弟子的手腳綁縛全都挑斷,然後便拿瓢舀了房簷下水缸中的清水連潑。

林平之站在水缸之前,看似只是隨手潑散,但那一捧捧清水卻彷彿長了眼睛一般,直向十八個恆山弟子的臉上潑去,無一失誤。

潑完之後,待到這些恆山弟子剛有清醒的跡象,林平之便飛身離開了院子。

便在這時,突聽廿八鋪北響起一個蒼老而洪亮的聲音:“你們這些魔道妖人,難道便只會陰謀暗算、以多欺少嗎?真是讓天下英雄恥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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