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微微沉吟,道:“難道那千秋宮中,有甚麼平大夫必得之而甘心之物嗎,為何竟似是要非去不可?”
見平一指神色有些猶豫,林平之道:“平大夫若是不方便說,便當我沒問就是。”
平一指喟嘆一聲,道:“其實也沒甚麼不能說的。”
他語聲微頓,聲音微沉道:“這其實是家師的遺願。”
“當年,家師有幸透過了考驗,進入千秋宮中觀書。”
“他先得了《至陽長春功》和《一陽指》,然後才發現了一部從所未見的醫書。”
“這部醫書名為《外科要義》,成書於唐末宋初軍閥混戰的時期,所述盡為外科診斷、治療、手術、以及術後調養的理論和方法。”
“可惜,當時時間卻已經不夠,師父只來得及匆匆記下其中小半的內容,便不得不離開千秋宮。”
“其後十數年,師父一直深以為憾,怪責自己在那些無用的武功之上浪費了太多時間,以致沒有能夠將那部醫書學全。”
“便是其最後彌留之際,師父仍然耿耿於懷,囑咐我和師兄若有機會,一定要去將那部醫書學全了、帶出來。”
林平之不禁肅然起敬。
那位前輩既然能夠奪得名額、透過考驗、進入千秋宮,必然也是武林中的絕頂高手。
但這般高手竟然輕武功而重醫術,確實稱得上“胸懷蒼生”了。
微微沉吟,林平之道:“平大夫此時的醫術,與尊師相比孰高孰低?”
平一指微微一怔,遲疑了片刻,仍道:“非是平某狂妄,亦非對家師不敬,單以醫術而論,在下確實已經青出於藍了。”
林平之點頭道:“依我看,無論內科還是外科,平大夫的醫術均已達至此世的巔峰,便是歷代先賢,恐怕也未必能及。”
“便是那千秋宮中的典籍原本所述,恐怕也不及平大夫此時醫術之精。”
平一指先是點頭,而後又搖頭,看著林平之,目光微顯古怪,道:“那可不一定。”
“其他暫且不談,就說平先生的外科醫術之高,在下便自愧不如。”
林平之不禁一怔,一時卻也難以解釋,總不能說,我的外科技術其實來自外科昌盛的後世,自然遠遠超越現在的外科醫術!
微微沉吟,林平之搖頭道:“平大夫高看我了。”
“我的外科醫術,一者是因反覆總結歸納,故而更有條理、更為系統,二者則是用千百次手術,才練得如此嫻熟。”
“若論真正的醫術,我是遠遠不及平大夫的。”
“而且,我也只對外傷和手術相對擅長,如果是內傷,或者是較為複雜的病症,我就難以診治了。”
平一指卻搖頭道:“平先生過於謙虛了。”
林平之有些無奈,但縱然再怎麼解釋也是蒼白無力。
他語氣一轉,道:“依在下之見,尊師既胸懷蒼生,自然更想要的是將這醫術施於天下、惠於萬民,而非僅僅去一觀那千秋宮中的醫書。”
平一指似有觸動,沉默半晌,方鄭重地道:“先生說的很有道理。”
“但既是家師遺願,在下作為弟子,還是要盡力去做的。”
說到這裡已不必再勸,林平之微微點頭,道:“既然如此,在下便預祝平大夫完成尊師的遺願。”
“至於任先生和平大夫的邀請,我會認真考慮的。”
平一指欣然點頭,正要說話,卻聽屋外一個聲音恭敬地道:“小人奉命,要將一封信親手交到平大夫的手上,懇請平大夫賜予一見。”
平一指眉頭微皺,喃喃道:“給我送信的?甚麼人會給我送信?”
說著,轉身出去。
片刻之後,平一指手持一封書信迴轉,後面跟著平夫人和魯壯。
平一指道:“平先生,真是不巧,有人託我去給一個人看病,恕我要暫時失陪了。”
林平之道:“既有患者,自然是以患者為重,平大夫不必放在心上。”
平夫人道:“竟然還要你親自上門去瞧病?這人是誰,竟然這麼大的面子!”
平一指輕嘆一聲道:“此人的面子雖然也確實不小,但也不至於讓我破例。”
“但是,她跟師兄還有點兒親戚關係,看在師兄的面子上,我卻是不得不去。”
平夫人聽說是任無疆的親戚,當即住嘴。
林平之一聽便知,這應該是任盈盈請託平一指去給令狐沖看病。
他早知這一節,倒是並未感到意外。
但他見識到平一指的武功之後,卻是稍感奇怪。
以平一指的武功,絕不在五嶽劍派掌門人之下,照理任盈盈縱然是魔教聖姑,也不應該能夠隨意驅使這般高手。
他此時方才明白,原來任盈盈與任無疆竟還有些親戚關係。
平一指上門看病,更多是瞧著任無疆的面子。
正在這時,桃谷五仙那極具辨識度的聲音紛紛響起。
“平一指,平一指,你說治好了我們六弟,怎地他還沒走多遠,就又暈倒了?”
“平一指,你沒治好我們六弟,只會殺人不會醫人,枉為‘殺人名醫’!”
“平一指,你讓人剖開了我們六弟,卻沒將他救活,我們也得將你的胸膛剖開!”
“平一指,你治不好我們六弟,要跟我們一起永不拉尿,跟我們一起脹死!”
“平一指,你這個大騙子,還想騙我們桃谷六仙幫你殺人,真是妄想!”
片刻之間,人影閃動,桃谷五仙抬著桃實仙又衝進了屋來。
平一指上前一步攔在六怪身前,先側首看了桃實仙一眼,隨即冷哼一聲道:“你們幾個傢伙不要在這裡放屁!”
一怪道:“你不許我們放屁,只許你自己放屁嗎?”
一怪道:“難道我們的屁是臭的,你的屁就是香的?”
一怪道:“你倒是快點兒放出來,大家比比看,誰的更臭,誰的更香!”
一怪道:“你沒治好我們六弟,怎麼還有臉不讓我們放屁?”
一怪道:“你這話不對,他就算治好了我們六弟,也絕對管不到我們放不放屁!”
平一指沉聲道:“你們這幾個大傻瓜!”
“桃實仙受傷這麼重、這麼久,失血既多,又沒有飲食,現在剛剛治好,當然沒有氣力行走。”
“他休息片刻便會醒轉,休養幾天便能恢復了。”
“你們幾個傢伙,連這麼簡單的道理也不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