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一指冷冷截道:“他還沒有活,等他徹底活了過來,你們再說話吧。”
五怪盡都張口結舌,滿臉僵硬痛苦,神情可笑至極。
平一指“哼”了一聲,請林平之在一旁稍坐。
平夫人則將針線刀圭移出,然後又快速清理手術廢物。
魯壯此前做慣了林平之的助手,此時也幫著平夫人一起清理。
過了良久,平一指突地站起身來,走到桃實仙身旁。
他倏地伸掌,竟在桃實仙頭頂的“百會穴”上重重地一擊。
“啊”的一聲,六個人同時驚撥出來。
這六個人中,五個是桃谷五仙,另一個竟是一直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桃實仙。
桃實仙一聲驚呼,便即坐起,隨口罵道:“你奶奶的,為甚麼要打我的頭頂?”
平一指亦罵道:“你奶奶的,老子不用真氣通你全身經絡血脈,你怎能好得這般快法?”
桃實仙道:“你奶奶的,老子好得快還是好得慢,跟你又有甚麼相干?”
平一指道:“你奶奶的,你好得慢了,老是躺在我的屋裡,豈不討厭?”
桃實仙道:“你奶奶的,你討厭我,老子便走好了,稀罕嗎?”
說著,竟一骨碌站起身來,邁步便行。
桃谷五仙見他說走便走,竟然好得如此迅速,頓時又驚又喜,全都歡天喜地地跟隨其後,出門而去。
待六怪離去,平一指轉身向林平之恭恭敬敬地一揖到地,道:“平先生的外科醫術精妙絕倫,勝我十倍,平一指此前夜郎自大,不知高賢在前,得罪了先生,還請先生勿怪。”
林平之連忙還禮,道:“平大夫客氣了。”
“當今天下,若論醫道之精,平大夫委實堪稱第一,老朽實是自愧不如。”
“我的外科醫術不過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故而才能有些成就,但也還有許多技術還不成熟,著實算不得甚麼。”
平一指聽他這樣說,心中一動,愈加篤定,他的醫術是源自千秋宮了。
林平之繼續道:“此番,我之所以行醫江湖,一則為磨礪醫術,二則便是想要探索出一套外科手術的理論。”
“今日有幸得見高賢,平大夫不僅內科冠絕天下,外科也已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適合當今科技水平的器械和藥物。”
“有平大夫在,自可將醫道發揚光大,令外科與內科一樣,逐漸被世人接受,進而惠及天下。”
“倒是能夠免去了老朽的許多功夫。”
“平大夫,你的醫道這麼高明,名滿天下,卻不知已傳了幾位弟子,可已有醫道巨著問世?”
平一指聽到林平之如此問,心中禁不住一動,面上卻有些尷尬,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對自己的醫術極為自信,再加上脾氣古怪,才定下“醫一人,殺一人”的規矩,卻從沒有想過要收幾個徒弟,來傳承自己的醫術,更未想過要將自己的醫術編撰成書,以澤被後世。
林平之微微一頓,接著又道:“倘若平大夫總結內外兩科醫道,刊印成書,必能名傳千古,不使秦張葛孫等先賢專美於前。”
“倘若平大夫廣收門徒,傳授醫道,若干年後,更將桃李滿天下,成為一代蒼生大醫,受萬世景仰。”
平一指聽得心神劇震,一瞬間極為心動。
他雖醫道高明至極,早已名傳天下,但卻一直將自己當作一個江湖人,從未以專業的醫生自居。
他的患者、結交的朋友,也都是江湖中人,而且還多是黑道和邪派中人。
各地的名醫,哪怕有交流之心,但聽到他的名聲,也都敬而遠之了。
一些利慾薰心的江湖郎中,想要前來偷師,卻又被他的考較盡數擋住。
甚至那些死纏爛打、糾纏不休的,還被他的患者作為診金給“支付”了。
因此,此前從未有人跟他提過收徒傳道、著書傳世的建議。
便在此時,一個震撼心神、直透肺腑的大笑聲響起,打斷了林平之和平一指之間的對話。
平一指心中一凜,想起了任無疆的存在,只得暫時將其他心思收起。
任無疆大步走了進來,道:“平先生,沒想到你的醫術竟也這般高明,竟叫我這眼高於頂、從不服人的師弟,也生出敬服之心!”
林平之道:“任先生謬讚了。”
平一指向平夫人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拉著魯壯走了出去。
任無疆道:“當今之世,內科高手如過江之鯽,但外科高手卻唯先生與我師弟兩人而已。”
“平先生還要否認,自己是出自千秋宮嗎?”
林平之鄭重搖頭道:“老朽確實從未聽過千秋宮之名。”
任無疆見他至此仍然堅持不知千秋宮,確實不像說謊,微微點頭,道:“千秋宮傳承久遠,或許是平先生的某位前輩曾有機緣,進過千秋宮,得到過宮中的醫道秘典,卻未曾向後輩提及,也未可知。”
林平之有些無奈,卻又無法說明自己醫術的真正由來,只得道:“這……老朽就不清楚了。”
任無疆道:“平先生可知千秋宮是甚麼所在?”
林平之微微沉吟,道:“聽任先生之意,這千秋宮中,不僅存有無數歷代失傳的武功秘笈,而且還彙總了內外科各種醫學典籍,想必應是一處儲存了天下圖書的聖地?”
任無疆微微一怔,隨即莞爾一笑,道:“這麼說,倒是也不無不可。”
“平先生,你可有興趣,前往千秋宮一行?”
平一指聽到任無疆這樣說,卻是禁不住身形一震,大感詫異,張了張嘴,卻是欲言又止。
林平之疑惑地道:“老朽自問訊息也不算閉塞,卻從未聽過千秋宮之名,可見其隱秘。”
“這千秋宮應該不是任人出入的地方吧?”
任無疆微微沉吟,道:“看來平先生確實對千秋宮一無所知,那我便先為你介紹一下。”
他語聲微頓,卻又喟嘆一聲,道:“其實,我對千秋宮也所知有限,大多是師父當年所講。”
“千秋宮是何人、於何時所立,除了千秋宮的自己人外,恐怕江湖上早已無人知道。”
“甚至,江湖中連知道千秋宮這個名字的人,都已是屈指可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