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亦是左手幌子,右手銅棍,手腕微轉,幌子和銅棍同時舞動如輪,化出漫天棍影,將其前後左右四面八方盡數護住。
魯壯嚇了一跳,連忙後退閃避。
但更令他驚詫地卻是,林平之舞動時,沉重的銅棍無聲無息、仿若無力,而輕盈的幌子卻烈烈有聲、勢若千鈞。
只這一下,他突然好像有點兒明白了,林平之剛剛所言“舉重若輕”、“舉輕若重”和“輕重由心”,大致是怎麼一回事。
魯壯雙眼大亮,感覺先生實在是太厲害了!
自己就完全想不到,用這麼重的棍子還能使出這麼輕盈的招數,用這麼輕的幌子反能使出這麼剛猛的招數!
林平之呵呵一笑,漫天棍影倏地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
他右手棍輕輕一擺,道:“小壯,走了!”
說罷,舉步當先向東而行。
魯壯跟在林平之身後,亦步亦趨。
剛剛林平之便說了,要給他演示“輕重由心”的道理。
而且,林平之方才舞棍之時,已經給了他極大的震撼,令他隱隱有所領悟,也勾起了他的興趣。
他此時自是仔細地觀察著林平之的一舉一動,希望能夠學到對方所講的“輕重由心”。
到時候,再為先生拿幌子,就不會覺得累了!
初時,魯壯只覺得林平之的動作非常奇怪。
他每一步踏出,左手的幌子、右手的銅棍,都不斷晃動,而且幅度、角度,都不盡相同。
魯壯心中很是疑惑:“這樣就能‘輕重由心’?”
“不應該吧?”
“這樣應該只會更廢氣力才對啊!”
想到剛剛林平之舞棍時的場景,魯壯知道,肯定是自己還沒有看明白,便不開口,只更專注地觀察。
過了片刻,魯壯發現,林平之右手中的銅棍雖有四十八斤之重,但他握在手中,踏步前行,卻彷彿輕若無物,整個右臂似乎從始至終,都處於放鬆的狀態。
魯壯再看其左手,也與右手完全一樣。
似乎銅棍和幌子數十倍的重量差距,在林平之的身上絲毫沒有感覺到。
魯壯看了半晌,也沒看出林平之是怎麼做到的,只能暫且記在心裡。
又過了片刻,魯壯又發現,林平之的一舉一動,全身、包括銅棍和幌子,都極其協調,他從後面看去,都覺得很是舒服,沒有一丁點突兀之處。
就是他此前覺得古怪的,銅棍和幌子的晃動,融合到其整個身形動作裡,也是那麼的順暢自然。
又過了半晌,魯壯漸漸發現,林平之每一步踏出,由足至腿、至腰、至背、至頸、至頭、至肩、至臂、至手、至棍,全身均一動無所不動,動則渾然一體,彷彿蘊含著某種古怪的律動一般。
魯壯精神一振,感覺自己應該已經發現了“輕重由心”的奧秘,當下更加專注地觀察。
倏地,魯壯只覺面前人影一閃,右手一輕一沉,原本手中的虎撐已經換成了自己的熟銅棍,左手中也多了那面“懸壺濟世”的幌子。
林平之微微一笑,手中虎撐一搖,道:“陝州已至。”
“小壯,咱們進城,看看有沒有病人要醫治。”
魯壯抬頭一看,才發現兩人已經到了陝州西城門外。
兩人在陝州城停留了兩天,走遍了大街小巷,共治了九個人。
其間,董先生親至他們落腳的客棧拜訪,想請他們去回春堂招待,被林平之婉言謝絕了。
董先生已自古人修口中得知,這位“平先生”也是一位身懷上乘武功的武林中人,而且疑似與那“殺人名醫”平大夫有關係,因而也不敢強邀,客氣幾句便即告辭離去了。
自進了陝州之後,魯壯一手銅棍,一手幌子,彷彿入了魔一般,時時琢磨、體悟、試驗他在林平之身上看到的“輕重由心”的道理。
林平之見他入迷,也只為之一笑,並不多管,只要他不迷路走失便可。
雖然此時他的身後跟著這樣一條大漢,抱著那麼粗、那麼重的一根棍子,一看就不似良善之輩。
但他始終神情迷惘,呆呆地出神,彷彿一個傻子一樣,似乎沒有任何攻擊性。
看到的人只稍感詫異,也便不再在意,並不影響尋醫治病。
第三日,林平之帶著魯壯出了東城門,繼續向東。
兩人的腳程都不慢,但卻逢村走街、遇鎮串巷,每當遇到尋醫者,還都停下來診治。
因此,他們一整天才不過走了五十餘里,當晚在一個小鎮上的小客棧落腳。
翌日一早,林平之叫醒魯壯,草草用過早飯,便即動身。
至辰時正,兩人登上一座樹木密佈的山岡。
正行間,突聽一個陰沉而略顯沙啞的聲音道:“姓平的老匹夫,你終於到了,老子在此等你多時了!”
林平之聽得微感詫異。
他無意間摻和到三門莊和函谷幫之間,間接壞了函谷幫背後之人的謀劃,便已猜到對方可能會來尋自己的晦氣。
不過,他卻不太明白,這人的語氣中為何竟似充滿了怨氣?
大家都是成年人,就算我壞了你們的好事,也不必對我有這麼深的怨念吧?
魯壯反應很快,直覺也很準,對方甫一開口,便知對方不懷好意。
他左手一按將幌子插入地面三寸,大步衝到林平之身前,雙手橫持熟銅棍,大聲喝道:“哪裡來的混賬,竟敢對先生無禮!”
人影閃動,自南側林中走出一條大漢。
此人身材魁偉,一身黑衣,兩手空空,以黑布矇頭,只在雙眼處挖了兩個圓孔,露出兩隻精光四射的眸子。
蒙面人看都不看魯壯,一雙眸子徑直利箭似的射向林平之,沉聲道:“姓平的,你究竟是何人,與‘殺人名醫’平一指是何關係?”
此人的聲音沙啞而尖澀,明顯是故意隱藏了其原本的聲音。
林平之揶揄道:“閣下在問別人的身份之前,難道不應該先自報名號?”
蒙面人聞言不禁一噎。
如果他能夠自報名號,又何必再蒙面變聲?
蒙面人冷哼一聲,道:“既然你不識好歹,那便等老子擒下你之後,再請你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