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先生聽得心中一緊,面色倏變,道:“這……這……這怎麼可以……”
“醫者仁心仁術,專為治病救人。”
“他……他若不想救人也就罷了,為何要救一人,殺一人!”
古人修道:“他定下這樣的規矩,也是有他自己的一番道理的。”
“他說,這世上有多少活人,老天爺和閻羅王心中肯定是有數的。”
“但如果他醫好了許多人的傷病,許多原本該死之人得以不死,難免會導致世上活人太多而死人太少。”
“這未免有些對不起閻羅王。”
“因此他定下規矩:只要他救活了一個人,便須殺一個人來抵數;又如他殺了一個人,便必定再救活一個人來補數。”
“江湖傳言,說他的醫館中掛著一幅大中堂,其上已然寫明:‘醫一人,殺一人;殺一人,醫一人;醫人殺人一樣多,賺錢蝕本都不做。’”
“他認為,如此一來,老天爺既不會怪他多殺傷人命,閻羅王也不會怨他壞了陰曹地府的生意。”
董先生滿臉不可置信之色,實在想不到,世上竟還有這樣的醫者。
此人竟會擔心自己救人太多,以至閻羅王心中不滿——
這是多大的口氣,多強的自信!
他的醫術又是多麼的高明?
但是,這樣的人縱然醫道再高明,又怎配稱為醫者?
古人修繼續道:“江湖傳言,無論受了多麼嚴重的傷勢,哪怕是五臟六腑俱傷,只要當時未死,平大夫便能將其救活。”
“據說,他也經常將傷者開膛破肚,切割、縫補傷者的內臟,與平先生的手段確實極為相似。”
“亦是因此,江湖中人但有別的辦法,都不願意去尋平大夫醫治。”
“平大夫‘醫一人,殺一人’的規矩固然可怕,但對於許多孑然一身的江湖中人來說,也不算甚麼。”
“但是,其治病的手段著實太過恐怖,縱然心中知道平大夫一定能夠將自己治好,但也沒人願意親身嘗試。”
“平先生在江湖上籍籍無名,先生又說他的內科經驗不足。或許,他此前一直隱居深山,最近才出山遊歷江湖。”
“而他的治傷手段,確實跟傳聞中平大夫的手段極為相似。”
“也許,他們當真有些關聯。”
祖龜壽麵帶憂色,道:“大哥,平大夫脾氣……脾氣古怪,亦正亦邪,平先生也是一位……奇人。”
“四弟跟著平先生去,會不會有甚麼不妥?”
古人修嘆了口氣,道:“劉昆此次雖然大敗虧輸、受傷極重,招攬的數位高手也已去了大半,看似已無任何威脅。”
“但是,最初那個打傷我的蒙面人卻還一直未曾現身。”
“那人當日輕易便將我打傷,卻又手下留情,傷而不殺,著實來得莫名其妙。”
“但劉昆隨後便帶人夜襲,若非你二哥施展同歸於盡的招數,先將函谷幫的副幫主於清斬殺,將劉昆等人驚退,只怕咱們三門莊當日便已覆滅了。”
“極有可能,那人與函谷幫,或者與劉昆有著某種關聯,之所以傷我,便是在為劉昆滅咱們三門莊鋪路。”
“如今,函谷幫既敗,那人極可能會再次出手,甚至直接出面掌控函谷幫。”
“那人的武功肯定已入一流之境,就是咱們四兄弟聯手,也絕非其敵。”
“咱們也就罷了,但魯壯還這麼年輕,可不能讓他喪身於此。”
“跟著平先生雖然前途未卜,但卻要比待在三門莊安全許多了。”
祖龜壽沒想到,古人修讓魯壯跟隨平先生離開,背後還有這般考量。
他嘆了口氣,便不再說甚麼。
董先生聽說,還可能有更厲害的高手來襲,卻禁不住面色蒼白,神色惶恐。
古人修道:“先生不要擔心。”
“你只是來給我二弟治病的大夫,與三門莊並無關係,便是函谷幫再來,也不會傷害先生。”
魯壯右手熟銅棍重達四十八斤,左手藥招子卻不過一斤有餘,而且其上還掛著“懸壺濟世”的幡子,行走之時隨風飄揚。
初時,魯壯一左一右抓著,步履如飛,全將這點兒負重視若無物。
但行了數里之後,魯壯漸漸感覺到,自己的左右手極其不協調。
熟銅棍和藥招子的重量相差數十倍,而且藥招子隨風飄揚還有橫向的力道,用勁兒使力的方式差異極大。
魯壯無論是扛著、提著、拖著、抱著、左右手交換……都感覺越來越彆扭,很快便苦了臉。
林平之揶揄地笑道:“怎麼,小壯,這麼簡單輕便的兩件東西,你都拿不了?”
魯壯聽到林平之這麼說,以為他看輕了自己,極是委屈,急忙辯解道:“怎麼會!”
“俺扛著這根棍子,在山裡追趕野獸,連續跑了幾十裡都不帶累的!”
“俺打死那畜生之後,又扛著它跑了幾十裡回去,也沒啥感覺!”
“都是……都是你這個幌子太輕了!”
“要是跟俺的棍子一樣重,俺肯定不會覺得累。”
林平之笑道:“小壯,你的力氣著實不小,但卻都是死力氣,只能算是你天賦好、本錢厚,算不得真正的本事。”
“甚麼時候,你把這一身力氣練活、練透,能夠舉重若輕、舉輕若重,乃至輕重由心,才算是你自己真正的本事。”
林平之看到魯壯一臉茫然的神情,便知他完全沒有聽懂。
他之前在福威鏢局指點鏢師們的武功,各種各樣的榆木腦袋都遇到過,此時雖見魯壯愚鈍不化,卻也沒有生氣。
林平之伸左手道:“你把幌子和銅棍給我,我給你演示一下。”
魯壯緊抓著幌子和銅棍,後退了一步,抱在懷中,警惕地道:“這怎麼行,俺才是先生的童子,不能讓先生替俺幹活兒。”
林平之點頭微笑道:“你放心,這個活兒肯定還是你的,沒有人會跟你搶。”
“我只是給你演示一下,甚麼叫做輕重由心。”
“演示完了……嗯,咱們到陝州城門口的時候,我就把幌子和銅棍都再給你。”
魯壯這才轉憂為喜,將幌子和銅棍都交給林平之,自己接過虎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