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靈珊聽他一直說要“重返華山”、“奪回掌門之位”、“恢復華山正宗”甚麼的,心情十分沉重,感覺劍氣二宗恐怕早晚都還會有一場血腥殺戮。
她甚至感到有些懷疑,自己之前到底是否應該救下這位劍宗高手?
封不平看了嶽靈珊一眼,輕嘆一聲,又道:“我不能直接說出實情,只得道,我這幾年曾暗中見過嶽不群的武功劍法,此時尚沒有取勝的把握,需要再繼續精研劍法,等待時機。”
“成師弟卻道:‘等待時機,等待時機!我們已經等了足足二十五年,究竟還要等到甚麼時候?’”
“‘難道還要再等二十五年不成?’”
“‘人這一生,又能有幾個二十五年?’”
說到這裡,封不平雙目望向眼前的虛空,神色間不禁有些茫然。
顯然,這幾句話,對他也觸動極大。
片刻之後,封不平續道:“成師弟不願意再等了,他要立即出山,去爭奪華山派掌門之位。”
“唉,成師弟是師父的獨子,與氣宗有殺父之仇。他急於為父報仇,那也情有可原,原也怪不得他……”
“叢師弟也不願意再等了,他要與成師弟同行。”
“於是,他們將我一個留下,隨著丁勉和陸柏離去。”
“我知道已勸不住他們,自己也身受重傷,不能與他們同行,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離去。”
“我即刻返回住處,運功療傷,想要待傷勢稍復,便立即跟去檢視。”
“豈料,第二天中午,便有一夥兒黑衣人闖進了山谷。”
“好在,這些人大多僅是三流,最高不過二流,而我經過一夜的調息,也已暫時壓住了傷勢。”
“我自知傷勢太重,不耐久戰,於是殺了幾個人,便逃出了山谷。”
封不平語聲一頓,微微沉吟,道:“我現在想來,這些人在山谷中動手的時候,一直收著手,不損害谷中的物事,應該是故意逼我離開山谷。”
“嵩山派是想造成我是自己離開山谷,然後遭遇意外而身死的假象,以免成師弟和叢師弟懷疑他們。”
“出了中條山後,我一路向南。”
“那些黑衣人卻猶如附骨之蛆一般,一路追殺。我雖然也曾數次故布迷陣,卻仍無法擺脫他們的追蹤,只能不斷逃亡。”
“亦是因此,我根本沒有時間、也沒有機會停下來,安心地運功療傷,只能勉強壓制傷勢,以致失去了最佳的療傷時機。”
“到了伏牛山地界,這夥兒黑衣人中竟然出現了兩位一流高手。”
“無奈之下,我不得不強運功力,突然施展狂風快劍,斬殺一人,重傷一人,勉強突出重圍。”
“然而,由於強行施展狂風快劍,我本來已經壓制住的傷勢再次發作,很快便被那些人追了上來。”
“眼看我氣衰力竭,便要死在那幫人手裡,幸而……”
封不平看了嶽靈珊一眼,接著道,“幸而嶽丫頭及時現身。”
“得她之助,我才將那些人殺退,終於再次逃得了性命。”
“我知道那些黑衣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必定還會捲土重來,便勸這丫頭趁著還未落入那些人的眼中,趕快離開。”
“豈料,這丫頭竟也是一副天生的俠義心腸,俠肝義膽、剛烈執拗,說甚麼也不肯獨自離去!”
“唉,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嶽靈珊俏臉微紅,道:“我最初見封……封前輩所使的乃是華山派劍法,而且精微奧妙至極,比我自己可要高明得多了,便知道他必與我華山派有著極大關聯。”
“而且,你已經身受重傷,那些人卻明顯是以多欺少,不是好人。”
“我怎麼能坐視不管,又怎麼能棄你而去?”
封不平接著道:“我們繼續向南,然後在盧氏縣偶遇了一支福威鏢局的鏢隊。”
“我想起你是福威鏢局的少鏢頭,便讓那位杜鏢頭代為給你傳訊。”
“若只是我自己,死便死了,反正我也是孑然一身、了無牽掛,但這丫頭如此年輕,卻不當給我這個老頭子陪葬。”
嶽靈珊聽得微微一怔。
她沒有想到,封不平向林平之傳訊,竟然是因為她。
封不平道:“說來慚愧。”
“我隱居修煉二十五年,中間縱然外出行走,也從不與人結交,活到六十來歲,竟只有你這一個朋友。”
“遇到了危難,也只能向你求救。”
林平之不禁微微動容,道:“平之行走江湖這幾年,結交的人著實不少,但真正稱得上朋友的,卻也沒有幾位。”
“其實,人生在世,能夠有一個真正的朋友,已經不錯了。”
封不平微微點頭,繼續道:“我知道,一支普通的鏢隊肯定不是那些心狠手辣的黑衣人的對手,也不可能藏得住我們的行蹤。”
“因此,我請杜鏢頭傳訊之後,並未停留,立即離開。”
“我想起當年與你在伏牛山中相逢的情景,當即和嶽丫頭一起深入伏牛山中。”
“果然,這深山老林裡,錯綜複雜、人蹤難覓,我們才得以暫時甩開追兵,得了十幾天空閒時間,我也勉強控制住了傷勢。”
“但是,這些蒼蠅今天終於還是找到了我們藏身之處。”
“今天這些人,比之以前的追兵可要強得多了。”
“最弱的也是三流巔峰的修為,最強的這個所謂的天璇使者,就是我全盛之時,要想勝他也要三十招之後。”
“看到他們的時候,我以為今天難以倖免,已經做好了拼命的準備。”
“只是,他們將洞口重重包圍,戒備極嚴,我若立即拼死一搏,必會被他們聯手擋住。”
“因此,我只能暫時以不變應萬變,與嶽丫頭聯手應敵,靜待時機。”
“不過,幸運的是,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林兄弟你竟然及時趕到,救下了我們的性命。”
“林兄弟,你這麼快便趕到這裡,當真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封某這一次,當真沒有看錯人!”
林平之微微一笑,卻神色微凝道:“封老哥,四年前你悄然趕到廬州,一年前你孤身南下福州,義氣之重,可逾萬鈞,平之銘感五內。”
“如今老哥遭受宵小之徒侮辱,平之又怎敢不竭盡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