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璇使者本來已經絕望了,卻聽林平之話風突轉,禁不住瞪大眼睛驚喜交加。
林平之左手微抬,以手中長劍劍柄向前一戮,正好戮中天璇使者的右肩。
天璇使者只感覺,自己彷彿被人突然用力推了一把,不由自主地便向左、向後踉踉蹌蹌退了幾步。
他僵立了半夜半日,氣血不通、飢寒交迫,全身都已僵了。
此時突然遭此變故,慌忙間下意識地便想要拿樁站穩,但腿腳卻不聽使喚,終究還是一跤跌倒在地。
天璇使者老臉微紅,只覺得自己這一下真是丟臉至極,卻又突地想到:“哎——我的穴道已經解了?”
一念至此,天璇使者心中大喜,再也不覺得丟臉,連忙運轉功力疏通氣血,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拱手道:“在下多謝林少俠寬宏大量,不計前嫌!”
林平之擺擺手道:“不必客氣,你這條命是你自己拿訊息換的。”
“只希望,以後若再見面,大家是友非敵。”
天璇使者恭聲道:“是。”
他嘴上應著,心中卻道:“誰TMD瘋了,才想要跟你這個怪物見面!”
“不管將來是敵是友,最好還是永遠都不要再見了!”
天璇使者功力深厚,一旦穴道得解,能夠運功調息,片刻之間便已恢復了不少體力。
他撿起自己的大鐵牌,背在身後,向三人拱了拱手,又看了地上橫七豎八的十三具屍體一眼,暗歎一聲,當即轉身,運轉輕功飛奔而去。
看他急急忙忙的模樣,彷彿身後有怪獸在追擊一樣。
等天璇使者的身影消失在山林裡,封不平問道:“木兄弟,你覺得這個傢伙說的是真的嗎?”
林平之道:“應該是半真半假吧。”
“看他對嵩山派左盟主,以及丁勉、陸柏等人都不怎麼客氣,此人多半確實不是嵩山派的人,而是跟嵩山派有合作關係的另外一個勢力。”
“只是,嵩山派連對付華山派這樣隱秘且有失江湖道義的事情都讓他們參與,雙方的關係必然極為密切。”
“他說不清楚嵩山派的計劃,卻未必是真的。”
“封老哥,”林平之語氣突地一轉,道,“小弟福威鏢局林平之,之前化名木坦之行走江湖,才會有所隱瞞,還請老哥不要怪罪。”
封不平哈哈一笑,道:“我此前叫你‘木兄弟’叫得習慣了,一時還改不過來,以後便喊你林兄弟啦!”
“林兄弟,江湖上隱藏身份的名門子弟、前輩名俠所在多有,老哥又怎麼會怪罪於你!”
“更何況,我不過是請杜鏢頭傳了個訊息,林兄弟便千里來援,如此深情厚誼,封某隻能銘感於心了。”
正在這時,突聽“咕嚕咕嚕”一陣響聲。
嶽靈珊立即羞得粉面通紅,低垂著頭,恨不得扎到地下去。
此時已近中午,三人均已有七八個時辰未曾進食了,而且中間還經歷了一場惡戰,消耗極大。
林平之和封不平功力深厚,尚能支援,嶽靈珊功力尚淺,卻是已經餓得狠了。
所幸,封嶽二人在這山洞中已藏身數日,備有一些吃食,林平之深入山中搜尋,也帶了一些乾糧、肉脯。
當下,三人也不計較味道如何,先將就著填飽肚子。
封不平也將自己遭遇偷襲和追殺的經過緩緩道來。
封不平這些年一直和成不憂、叢不棄一起,在晉南中條山的一座深谷中隱居。
他們終日勤修不輟、苦研劍法,寄望有朝一日劍法大成,便再上華山,奪回掌門之位,再復華山武學正宗。
三人均極少出谷,只偶爾靜極思動,才會短暫地離開,到江湖上,去尋一些山賊強盜來試劍。
封不平上次在伏牛山遇到林平之,便是如此。
去年下半年,成不憂又離開山谷,到江湖上去散心,封不平和叢不棄也都並未在意。
但十八日前,成不憂返回時,卻帶回來兩個外人,正是嵩山派十三太保中為首的兩位:託塔手丁勉和仙鶴手陸柏。
這兩人卻是奉嵩山派掌門左冷禪之命,來請華山派劍宗的三位高人出山的。
他們說,華山派二十多年前經歷大變,以致門人凋零,此為天災人禍,非人之罪。
但自嶽不群執掌門戶起,近二十年來卻始終沒有甚麼起色。
直到現在,整個華山派,從掌門到雜役,竟然都還不到二十人,實在有失五嶽劍派的體面。
由此,華山派的聲望日衰,早不復數十年前“劍出華山”的盛況。
左盟主身為五嶽劍派的盟主,不僅要統合五派,以對抗魔教,也有責任引導五派的興旺和發展,故而深為之憂。
只是,此事畢竟是華山派的內部事務,他雖然是盟主,卻也不便過多插手。
幸而,他偶然得知當年名震天下的華山劍宗,竟還有高手存世,當真是大喜過望。
於是,他們才輾轉結識了成不憂,隨同前來拜訪。
為了華山派的未來,為了五嶽劍派的興旺,左冷禪以五嶽劍派盟主的身份恭請他們再次出山,重新執掌和振興華山派。
成不憂既然帶他們前來,自然早知道他們的目的,對此極為熱衷,一力贊成。
叢不棄聞言,也是大為心動。
他們隱居荒山,苦練劍法二十五載,日夜不輟,就是在等待這麼一天。
即便嵩山派的人不來,他們也在計劃著擇期重上華山了。
畢竟,他們的年紀都已不輕,若再耽擱下去,就算能奪回華山,也沒時間收徒傳劍了。
如今有了五嶽劍派盟主的支援,他們自然更是如虎添翼、師出有名。
但封不平卻早已得林平之提醒,知道了嵩山派對華山派謀劃甚深,不懷好意。
早有懷疑之下,他再來看丁陸二人的言辭,便發覺,他們所說的理由實在是過於牽強了。
二十五年前,五嶽劍派盟主之位一直掌握在華山派手中。
直至玉女峰大比劍之後,劍氣二宗兩敗俱傷,盟主之位才被嵩山派奪去。
由此觀之,嵩山派和華山派雖是盟友,卻是競爭關係。
左冷禪無論多麼大公無私,都不可能希望華山派恢復“劍歸華山”時的盛況,從他自己手中奪回盟主之位。
而且,無論他們說的多麼光明、正義,其實質仍是挑撥盟友門派內部自相殘殺,實在卑鄙無恥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