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此前年紀既幼小,學問亦未成,林春澤並未帶他參加過文會、詩會。
現在,林春澤既知他將要參加科舉,而且亦對他的學問有信心,於是才著手為其揚名。
畢竟,縣試的主考官是知縣老爺,成績、排名,俱由知縣一言而決,要想取得好的成績,除了本身的才學之外,名氣也很重要。
因此,恰逢有人組織淘江詩會,林春澤便找人給他要了一張請柬。
數次下來,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了林平之此人,再召開文會、詩會的時候,便有人主動給他傳送請柬,而不必林春澤出手了。
不過半年時間,林平之的才名在福州府越來越盛,各大家族都已知道,淘江林氏又出了一位讀書種子。
次年二月,林平之參加侯官縣縣試,斬獲縣案首之名。
四月,林平之又參加福州府府試,再度斬獲府案首。
八月,林平之參加福建承宣布政使司院試,又一次斬獲院案首。
至此,林平之連中小三元,在福州府仕林界內聲名大噪。
於是,無數文會、詩會的邀請函像雪片一樣飛入福威鏢局。
但林平之卻閉門謝客,除了極少數無法拒絕的邀請,其他邀請卻盡數婉拒。
也有許多富商巨賈、世家大族,聘請媒人上門提親。
林震南和王秀蘭,甚至鏢局的所有人,均都與有榮焉,整天笑得合不攏嘴。
但林平之仍請父母以他此時,“一心苦讀,備戰鄉試,無心婚事”為由,婉言謝絕。
直到半個月後,林平之和林家的態度慢慢傳開,事情才漸漸淡了下來。
林春澤聞聽此事之後,不禁微笑頷首,對自己這位弟子更是滿意了。
縣試之前揚名,是因為縣試需要名聲,不得不為。
連中小三元之後,林平之的名聲在短時間內達到極盛,但其實都只是虛名,就像股市裡的泡沫,是短時間內的群體非理性預期所致。
倘若林平之被這盛名所惑,自此自命不凡、流連忘返,那他的成就也就止步於此了。
但林平之沒有被這些虛名所矇蔽,而是選擇閉門謝客,靜待虛妄盡消,真實沉澱。
這,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新年剛過去不久。
街角牆根,偶爾還能看到一些爆竹爆炸後殘留的碎屑。
河邊巷裡,孩子們還穿著過年新做的衣裳,嬉戲玩耍,盡情釋放著過年的歡樂。
“爹!媽!”
林平之走進內堂,恭敬施禮。
王秀蘭正急躁地在堂內來回亂走,一臉焦慮不安之色。
林震南坐在太師椅上,也是眉頭微蹙,一臉肅穆。
看到林平之進來,王秀蘭疾步迎上來,急道:“平兒,大事不好!你的身份暴露了——”
林平之的面色絲毫不變,只眉頭微微一挑,隨即淡淡一笑,道:“媽,不必著急。”
說著,他伸手握住王秀蘭的手,渡過一絲內力,撫平她激盪的心緒。
王秀蘭只覺一股綿綿泊泊、和煦清涼的內力,透過手掌的“勞宮穴”傳入體內,彷彿一道秋風,將心中的躁氣盡數拂去。
林平之先扶母親坐下,又給父母分別倒了一杯茶,然後才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他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舉杯輕輕呷了一口。
林平之神情淡定,舉止沉穩有度、不急不徐,宛如行雲流水,充斥著一種音樂般的韻律和美感。
林震南和王秀蘭見了,焦慮的心緒也不禁為之一清,安定了許多。
林平之輕輕放下茶杯,發出“篤”的一聲輕響,道:“爹,媽,咱們早就料到,我那個假身份早晚都會暴露,因此咱們才會做這許多準備。”
“現在不過是預料成真,又有甚麼可擔心的呢?”
“爹,可是咱們各地分局打探到了甚麼訊息?”
林震南點頭道:“不錯,今日接連收到了濟南和南昌兩地分局的飛鴿傳書,都說當地江湖上有傳言,說兩年前橫行江湖的‘重劍無鋒’木坦之,其實便是福威鏢局的少鏢頭林平之。”
“甚至還說,木坦之的劍法之所以超凡脫俗、神妙莫測,皆因他練了福威鏢局的‘辟邪劍法’。”
林平之微微沉吟,道:“濟南與南昌,一北一南,相隔數千裡,卻幾乎在同一時間傳出這樣的謠言,顯然,這背後存在著一個黑手,在推動此事。”
林震南點頭道:“正是如此。”
“我已經讓人注意福州城內江湖人物的行蹤和來意,另外還飛鴿傳書,令其他分局的人也探查一下他們各自當地的情況。”
“咱們林家的‘辟邪劍法’在你曾祖的手中近乎天下無敵,本來就容易會受到武林中人的覬覦。”
“現在你又少年成名,劍法卓絕,那些人自然也就更加眼熱了。”
“這個幕後黑手在謠言中特意提到咱們的‘辟邪劍法’,自是想要激起那些江湖中人的貪慾,想要借刀殺人。”
“這些人的用心何其歹毒!”
“平兒,你之前說,嵩山派曾誣陷你勾結魔教,就是打算借刀殺人。”
“這個幕後黑手,會不會是嵩山派?”
林平之微微沉吟,道:“這幕後之人以‘辟邪劍法’為餌,誘惑武林中人對咱們群起而攻,要麼是想要擾亂局勢、亂中取慄,要麼便是打算深藏爪牙、坐看風雲。”
“如果是寧王府,除非不再懷疑我,只想報仇,否則應該不會故意搞出這麼大的聲勢,弄得天下人矚目。”
“除了寧王府之外,其他三方都有可能。”
“甚至,也可能是另外一個完全不相關的勢力,想要藉此達成其不可告人的目的。”
“江湖廣大,人員紛雜,咱們要想把這隻黑手揪出來,實在太難。”
“除非他自己跳出來,否則咱們便沒有辦法確定到底是何人所為。”
“或許,他的目的之一,便是讓咱們胡亂猜忌,然後與哪方勢力為敵,鬥一個兩敗俱傷。”
林震南不禁一愕,道:“平兒,你的意思是說,除了這四方之外,還可能有其他的大勢力,也要與咱們為敵?”
林平之道:“如果是其他勢力,其不懷好意已經可以肯定。”
“不過,他們倒也不一定是刻意與咱們林家為敵,更大的可能是,他們只將咱們當作棋盤上的棋子,加以利用。”
“至於咱們林家的生死福禍,他們卻並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