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賞了門子一塊碎銀,門子當即千恩萬謝,更加熱情。
他跟著門子來到門口,才發現自己猜錯了。
站在門口的赫然是萬通鏢局的傅青劍。
傅青劍站在文正書院門外,已經等了小半個時辰,但卻仍未從懵逼狀態恢復過來。
他今天到福威鏢局找林平之,結果卻只見到了黃永泰。
這倒也罷了,黃永泰後來竟然告訴他,林平之此刻正在文正書院讀書?
“甚麼?這樣一位劍掌雙絕的少年高手,不去努力練功,不去行俠仗義,反倒去書院裡讀那些讓人頭昏腦漲的之乎者也?”
傅青劍差點兒以為自己還沒睡醒,正在做夢!
狠掐了自己幾把,又反覆確認,他才懵懵懂懂地找到文正書院,一路上就像騰雲駕霧一般。
跟門子說要找林平之的時候,他都不知道自己此時是希望對方說“查無此人”,還是“確有此人”!
直至看到林平之自書院中走出,傅青劍終於確定這不是做夢了。
他定一定神,連忙拱手與林平之見禮。
兩人來到書院旁邊一家酒樓,進了一個雅間,點了四個菜,要了一壺酒。
待小二離去,兩人舉杯邀飲一杯。
林平之方道:“傅兄,你今天怎麼會找到書院來?”
傅青劍面色沉重,道:“林兄,實不相瞞,我今日是專門來請你幫忙的。”
林平之不禁一怔,問道:“發生了甚麼事?”
傅青劍又飲一杯酒,吐了口白氣,卻並未直說事情,反倒說起了題外話,道:“林兄可知這一次雪災的範圍?”
林平之道:“這我可不知道了,難道傅兄得到了甚麼訊息?”
傅青劍點頭道:“這一場雪,範圍極廣,災情極重。”
“南直隸從長江以南直到浙江、福建北部,往西直到江西、湖廣南部、廣東、廣西,綿延數千裡,全都天降暴雪,很多地方甚至厚達數尺!”
“林兄的老家——福州,偏於東南一角,這一次倒是免遭於難,沒有下雪。”
林平之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心情卻更加沉重了。
南直隸南部、浙江、福建、江西、湖廣南部、廣東、廣西,這些地方都位於江南,甚至華南,極少降雪,氣溫也極少這麼低,其抗雪抗寒能力相對北方要弱得多,受災也就更加嚴重。
林平之記得前世有一年,竟然出現極其罕見的、全國範圍的大暴雪,南方省份的災情就比北方省份要嚴重得多。
只聽傅青劍繼續道:“受此災情,各地布政使全都立即上報朝廷,朝廷也很快做出了應對,急令自南京戶部調集帑銀賑災。”
“其中,江西賑災銀三十萬兩,由我們萬通鏢局負責押運……”
“且慢,”林平之突地打斷,皺眉道,“傅兄,朝廷運作有其體制。賑災之事,事關重大,自有專人負責押運,怎麼會找民間鏢局負責?”
傅青劍微微一怔,搖頭道:“朝廷為甚麼會找鏢局押運,又為甚麼會找到我們萬通鏢局,這裡面的曲折原委,我也不清楚。”
林平之又問:“難道這支鏢丟了?”
“不錯。”
傅青劍點頭道:“南京分局董鏢頭也知道災情緊急,事關重大,因此調派了最精幹的鏢師和趟子手,親自押運。”
“因為陸地上的積雪太厚,難以通行,若走陸路,必會貽誤災情,所以他們決定走水路。”
“從南京沿長江溯流西上,到九江之後,再視情況決定轉陸路還是繼續走贛江、鄱陽湖水路,直至南昌。”
“豈料,船至安慶,竟突然漏水沉沒。混亂之中,三十萬兩帑銀盡皆不翼而飛。”
“董鏢頭發了瘋似的帶著人四方探查,卻仍是找不到任何的蛛絲馬跡。”
“無奈之下,董鏢頭花費重金,請了一位精擅查案的錦衣衛百戶前來幫忙調查。”
“那位百戶竟也真是了得,到了安慶之後,不到一個時辰,便弄明白了賊人盜銀的手段——”
“林兄,你猜這夥賊人是如何無聲無息盜走這麼多銀子的?”
林平之微微沉吟,道:“三十萬兩銀子不是小數目,絕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跡。”
“既然陸地上沒有發現痕跡,那麼就肯定也是走的水路。”
傅青劍禁不住一拍桌子,讚道:“那位錦衣衛百戶也是這麼說的,並且後來也確實在當時沉船的水下,發現了銀箱在河底壓出的痕跡。”
“那夥賊人也當真是狡猾!”
“他們將船鑿沉之後,趁著大家慌亂救人之際,派遣精通水性的高手,將那些銀箱全都從船中搬至河底,然後在其上覆了幾層漁網,並以泥沙碎石覆蓋。”
“如此一來,董鏢頭他們自是在沉船和河底都找不到銀箱的蹤跡。”
“待董鏢頭等人四處探查蹤跡,離開之後,他們便又立即將銀箱打撈出來,乘船離去。”
傅青劍看著林平之一臉欽佩之色,道:“林兄雖遠隔千里,卻彷彿親眼所見,料事如神,我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林平之謙遜一笑,道:“我也只不過是紙上談兵,真要讓我查案,可就未必能行了——可找到了那些賊寇?”
傅青劍微微點頭,道:“雖然這時候天寒地凍,但仍有許多漁夫在江上打魚。”
“有人看到,那段時間有一艘吃水線極深的烏篷船逆流而上。”
“董鏢頭他們沿江探查,終於在九江找到了那艘烏篷船,也發現了轉運帑銀的痕跡。”
“董鏢頭先禮後兵,具貼拜會,希望這夥賊人能夠看在江西數百萬受災百姓的面上,賣我們萬通鏢局一個面子,歸還這支鏢銀。”
“豈料,這夥賊人竟然一點兒面子也不賣,態度強硬至極。”
“而且,他們中竟然還有一流高手,輕易便將董鏢頭打敗。”
“好在,對方似乎也有所顧忌,並沒有下死手,董鏢頭這才保得一條性命。”
“董鏢頭無奈,只得暫時退走。”
“臨走之前,他跟對方約定,五日之內邀請江湖朋友,再去討回鏢銀。”
“五日?”林平之頗為驚訝,雙方約定日期倒是可以理解,但為甚麼會限期如此之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