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萬通鏢局的鏢頭和鏢師們氣勢洶洶而來,偃旗息鼓而去,福威鏢局眾人盡都士氣高漲,“呼啦”一下都圍了上來。
每個人看著林平之的目光都閃著星星。
黃永泰哈哈笑道:“平之,都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古人誠不欺我啊!”
“不過數年未見,沒想到你的武功竟已遠遠超過了我等。”
“假以時日,林家必能再出一位遠圖公那般的絕頂高手!”
原本,他看了林平之的掌法,已經極為驚喜,但再看到他的劍法,頓時便是驚為天人!
剎那之間,他對林平之的預期便又大大的提高了一截兒!
林平之微笑謙遜道:“黃叔謬讚了,小侄怎敢跟曾祖父相提並論!”
黃永泰笑道:“遠圖公泉下有知,若知道林家出了你這樣一位後輩,也必十分欣慰!”
哈哈一笑,黃永泰轉身道:“來,我給你介紹,這四位是咱們蘇州分局的另外四位鏢頭,鄧鏢頭、李鏢頭、賈鏢頭和於鏢頭!”
林平之連忙一一行禮拜見。
四人也都非常客氣地躬身還禮,不敢大喇喇地以長輩自居。
他們雖也偶爾會返回福州,但卻並沒有跟林平之見過。
若是林平之出手之前,他們雖敬其三分,卻也只是因其少鏢頭的身份。
但現在,他們卻已對林平之敬畏有加,不敢有絲毫地怠慢了。
五人相互見過之後,五人便簇擁著他進入大廳落座,有僕人奉上香茶。
黃永泰喝了口水,才正色道:“平之,你突然來到蘇州,可是你父親有甚麼交待?”
林平之道:“黃叔誤會了。”
“小侄此前正在遊學,近來正要返回福州,途經蘇州,恰逢天降大雪,無法繼續趕路,這才前來拜見黃叔。”
“遊學?”
黃永泰呢喃一聲,跟其他四位鏢頭對視一眼,都有些發懵。
我們雖然沒讀過多少書,也沒甚麼文化,但貌似遊學應該是讀書人乾的事兒吧?
我們莫不是聽錯了?
林平之繼續道:“這場雪甚是猛惡,而且很可能還會持續很久。”
黃永泰點頭認同道:“不錯,我來蘇州已經十幾年了,從沒見過這麼大的雪!今年這場雪著實過於不正常——也不知道老天爺因何突然發怒……”
“看這情況,大雪封路,道路難行,恐怕短時間內,平之你是無法上路了。”
林平之道:“正是如此。所以,小侄才想要勞煩黃叔,待大雪稍停,幫忙傳訊家父,免得他老人家掛念。”
黃永泰暫時將心中疑惑放在一邊兒,滿口應承,道:“沒有問題,咱們各地分局之間都有信鴿相通。”
“待雪停了,我便立即發信鴿,先到杭州分局,再轉福州總號,只需兩天時間便能到你父親的手中。”
“對了,平之,怎麼不見你的行李,難道到了蘇州還住客棧不成?”
“是哪一個客棧?我派人去將你的行李取回來!”
“既然到了蘇州,絕沒有不住在自家鏢局,反住客棧的道理。”
林平之忙道:“黃叔恕罪,小侄原本是打算直接返回福州的,因此才會住到客棧。”
黃永泰道:“既然現在無法即時返回,那就馬上搬到鏢局來住!”
林平之道:“小侄聽說蘇州府人文薈萃,文風極盛,故而打算到一家書院借讀一段時間。”
黃永泰一怔,道:“你想到書院讀書?”
林平之點頭道:“正是。”
黃永泰等人對望一眼,終於確定剛剛沒有聽錯。
稍稍猶豫了一下,黃永泰試探道:“平之,難道,你想要參加科舉?”
林平之微微一笑道:“小侄打算到書院借讀,只是不想荒廢了這段時間。”
“至於是否要參加科舉,小侄要回到福州,跟家父商議之後再做決定。”
黃永泰一時沉默,不知道是該鼓勵他讀書科舉,還是該勸他不要分心浪費了武學天賦、好好練功繼承家業。
自古以來,士農工商四民之中,向來以士為首,以商居末。
福威鏢局雖然遍佈十省,極是興盛,但說到底也只不過是最底層的商人而已。
而且,福威鏢局因為走鏢行鏢,難免要跟江湖人物,甚至黑道人物打交道,處於江湖邊緣,算是白道人物,還隱隱受到其他商家的忌憚與孤立。
如果林平之能夠科舉高中,為官作宰,就能一步從最底層的“商”,跨越階層,成為最頂層的“士”,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雖然江湖中人大多都跟官府保持距離,甚至看不起那些投身官府之人,斥之為鷹犬,但對於真正的官,還是有些敬畏的。
不過,林震南只有林平之這一個兒子,難道以後福威鏢局這副家業不要了?
而且,林平之這麼好的天賦,早晚都會成為一流高手,甚至可能更強,難道就這麼浪費了?
況且,科舉哪裡是那麼容易的——
別的不說,就說蘇州非常有名氣的大才子——文徵明——那麼深的學問,那麼高的名頭,但考了三次都還沒有中舉!
黃永泰沉吟半晌,還是沒有對此說甚麼。
他雖然是林震南的朋友,但科舉這件事情,無論對林平之,還是對福威鏢局,都太過重大,他還是保持沉默為好。
“平之,咱們福威鏢局雖然在這蘇州立足數十年之久,跟一些商家有些生意往來,在官府也有些人脈,但在仕林裡,卻沒有甚麼關係……”
林平之道:“黃叔不必為難,小侄自己去幾個書院實地看一看,然後再設法加入某個書院借讀便是。”
……
大明朝科舉制度已經達到巔峰,與其配套的教育體系也極其完善,每縣每府都設有各自的縣學、府學,兩京還有最高學府——南北國子監。
縣學、府學都是官辦教育機構,只為科舉服務。
理論上來說,縣學只招收已透過縣試的童子,府學則只選拔透過院試的優秀生員入學。
當然,理論是理論,只要人情到位,尤其還是這種助人為學的風雅之事,林平之縱然不是蘇州人,想要入學也不是甚麼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