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不容髮之際,林平之倏地向左側前方一個筋斗翻出,左手木棒在地面上一點,身形在空中微微轉向,直向人群的方向撲去。
五個漢子揮刀挺叉徑向他攻來,另有十幾個人各持兵刃,左右包抄,繞向他的背後。
林平之左手木棒疾揮,架開三人的兵刃,右手鬼頭刀驀地斜斬,一刀斬斷兩人的手臂。
兩人厲聲慘呼,倉惶而退。
林平之如影隨形,長刀迴環橫掠,割斷他們的咽喉。
隨即,林平之去勢不停,身形微矮,兩臂微分,在兩人胸前一撞。
兩具屍體齊齊向後拋飛。
後面的人尚不知兩人已死,全都閃身避讓。
林平之趁勢疾進,揮刀斜斬。
一個漢子側身避過兩人,舉刀正待向敵人砍去,忽地眼前刀光閃過,已被斜肩鏟背斬為兩段。
李家漁坊中最為悍勇敢戰的那些精銳已經死傷近半,剩下的也都站在前列。
這些躲在隊伍後面的,要麼怕死膽小,要麼戰力較弱。
他們眼見林平之血人一般地殺過來,還未交手已自膽寒,有的下意識便後退躲避,有的雖舉棒攻擊卻也軟弱無力。
林平之腳下絲毫不停,鬼頭刀左劈右斬,接連砍翻數人,便已殺透敵陣,來到了包圍圈外。
李湖見林平之不僅避過魚槍集火,而且眨眼間便闖出了包圍圈,自己就算想要阻攔也是不及,不禁目欲噴火。
但他身為坊主,久歷世事,心智畢竟不凡,終究沒有因怒失智。
“魚槍!”
李湖厲聲喝道。
林平之聞聽此聲,立即轉而向東,隨即繞過篷屋轉而向南。
李湖見此,暗鬆一口氣。
他剛剛喊“魚槍”其實只是虛張聲勢,一者試探林平之的體力和戰力,是否忌憚魚槍集火的威力;二者便是要逼得他立即轉向。
現在正是深夜時分,夜色正濃,林平之又不熟悉地形,只消多轉幾個圈,多少總會有些迷路。
雖然李家漁坊的地形並不算複雜,但只要對其稍有影響,便能趁機再度將其圍住。
見到林平之的去向,李湖立即指揮人手,一路直追,一路側堵。
唐雁秋抬腿正要一起追去,李湖將其拉住,道:“雁秋,你去……請那幾位過來幫忙吧。”
唐雁秋微微一怔,道:“大哥,那幾人恐怕不懷好意,到時候請神容易送神難……”
李湖搖頭道:“事到如今,顧不得那麼多了!當務之急,咱們必須要先將這狗官解決了……你去吧,速去速回。”
“是。”
唐雁秋聽李湖這麼說,顯然已是深思熟慮的結果,當即領命,轉身向坊外奔去。
李湖看到林平之殺他手下這些好手直如殺雞屠狗,也不禁暗暗驚懼。
他實未料到,這樣一個粗鄙至極的一府捕頭,竟然會有一身這麼高明的武功!
他本來還打算,倘若此人武功高強,手下人無法輕易將之拿下,便親自動手,速戰速決。
但林平之一出手便勢如雷霆,瞬間連殺四人,卻是將他鎮住了,不敢貿然出手。
到了後來,他又問唐雁秋的看法,其實是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他並非沒跟縣衙、州衙、府衙的捕頭、捕快打過交道,但那些人都不過是些略懂些拳腳的角色,比他手下的許多人尚且不如,也只能欺負欺負普通老百姓!
而似這位大鬍子這樣,不但油鹽不進,甚至還是一位二流高手的捕頭——
他非但未曾見過,甚至是聽都沒有聽過!
眼見著手下眾人傷亡慘重,而敵人雖也是滿身鮮血,但其戰力卻並沒有明顯地下降。
顯然,對方應該沒有受甚麼重傷。
由此,李湖對林平之更加忌憚,也更加不敢貿然親自出手。
看到林平之藉著地形的掩護,不斷地殺傷自己的手下,似乎就算是手下都拼光了,也未必能將對方拿下——
李湖甚至想過,是不是今日就此作罷,讓這兇人離去,以便保全實力?
但是他轉念就明白,這是一條死路!
對方已經殺傷自己這麼多手下,手下人對他雖然多有畏懼,但敵意更深,甚至視之如仇!
倘若他敢臨陣退縮,雖然其實也深合手下這些人此時的心意,但他自己卻必會因此威望大跌,再也沒有以前那樣的權威。
而且,這大鬍子是無法收買的。
他就算今日退去,日後也必定會再度招集幫手,捲土重來。
李湖讓手下使用魚槍遠端攻擊,既是對林平之據地而守的反制,同時也是其自行解決對手的最後一次嘗試。
他卻沒有想到,這樣粗鄙的一個人,對於危險的嗅覺竟然這麼靈敏,竟會第一時間便選擇立即突圍。
在他想來,如果對方反應稍慢,到時候一輪一輪的槍林射去,就算對方武功再高,也逃不過一個亂槍穿身的結果。
最後的希望破滅,李湖終於不再寄望於,只依靠李家漁坊的力量,獨自解決對手。
因此,他才會讓唐雁秋去尋找外援。
數月之前,有一夥兒江湖好手來到洪澤湖附近,最終找到了李家漁坊。
他們自稱是為躲避仇家而浪跡江湖,看到李家漁坊好生興旺,便生了入夥兒之心。
本來,李家漁坊的規模和勢力已經不小,在洪澤湖周圍數個州縣,已算是大勢力了。
但其中江湖高手的比例卻是太低,並不能很好地保障李家漁坊的利益。
因此,李湖對於江湖高手來投,是非常歡迎,甚至求之不得的。
但是,這夥兒人的實力卻是有些太強了,竟然有足足四位二流高手,其他人也都是三流好手,其整體實力甚至還要超過整個李家漁坊!
李湖深為擔心,倘若自己接納了他們,不久之後,便會被其鳩佔鵲巢。
於是,他既不敢接納他們,也不敢得罪他們,只能做出熱情好客的模樣,將他們安置在一個大宅子裡,好好招待。
對於李湖委婉拒絕的態度,這些人竟然也是恍若不知,數月以來一直安安穩穩地住著,從來不提離開之事,也不再提入夥兒之事。
李湖和唐雁秋私底下討論數次,都認為這些人必定是居心不良,對李家漁坊有所圖謀。
因此,儘管今晚突有官差前來,而且武功極為高強,李湖卻並不想請這些人幫忙。
但此時已是生死關頭,他已經顧不得這些人是不是別有所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