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山風送爽。
林平之在林中行了數里,便漸漸偏向西南方向。
又行了十數里,已經深入山中,走上一座山岡。
時間已至四更,四野寂寂,冷月無聲。
林平之尋了一處乾淨的地方,盤膝而坐,運轉“養元訣”略作調息。
然後,他便開始覆盤和回顧剛剛跟鍾鎮二人交手的過程。
自伏牛山中,劍法的速度與變化均達到極致後,林平之便決定參照劍魔獨孤求敗的劍道之路,接下來將劍法化繁為簡,在力之一字上尋求變化和突破。
然而,在靈寶城外,跟“揚州五雄”一戰中,他雖然輕鬆取得全勝,卻已發現,“青光”劍著實不適合用來體悟“重劍之境”。
關鍵倒不是“青光”劍的輕重,畢竟以林平之此時的內家拳修為,已足以做到舉輕若重。
他此時的“重劍之境”尚處於初始的探索階段,與敵動手,乃至自行演練的時候,運轉作用到劍上的力道必然要做各種嘗試。
這種力道無論是陽剛還是陰柔,在運用之時、變化之際,難免會突兀、猛烈、滯澀、僵硬,對劍器本身的傷害很大。
尤其是跟敵人交手時,肯定要跟敵人的兵刃撞擊,倘若劍上的勁力運用不當,就很容易受損。
“青光”劍固然劍質極佳,或許能夠承受得住這種種傷害,但林平之卻捨不得讓“青光”劍冒這樣的風險。
玄鐵重劍當然是不必再想了。
楊過的玄鐵重劍已被郭靖重鑄為屠龍刀。
若想另鑄一柄“玄鐵重劍”,卻又實難尋到那麼多的玄鐵。
昨日與“揚州五雄”交手時,看到盧方義的六稜金鐧,卻叫他別生想法。
鐧也屬於重兵刃,可以雙鐧並用,也可以單使,盧方義用的便是單鐧。
這柄六稜金鐧長約四尺,粗近一寸,重達二十八斤,已是一件極重的兵刃。
這柄金鐧無論重量還是材質,都遠遠不及玄鐵重劍,甚至都不是劍形,既無劍鋒,亦無劍刃。
但在林平之手中,他卻可以放心地使用,而不必擔心用力過猛,或者運力過急,或者撞擊太烈,使其受損甚至斷折。
而且,正因為其無鋒無刃,只能以力傷人,對於林平之現在來說,也正適合用來體悟修煉“重劍之境”。
剛剛跟鍾鎮二人交手,雖然林平之十招之內便力克兩大高手,但他自己對此卻並不滿意。
他使用六稜金鐧的本意,是希望在戰鬥中體悟和昇華自己的劍法,然而當他面對兩大高手之時,卻下意識地使用了形意拳的技法,將之化入鐧法之中。
其他暫且不說,他連續五鐧力劈,將那魁偉漢子打傷,就絕不符合劍理。
他使用這樣的招數克敵制勝,著實是憑藉著金鐧的堅韌厚重,才能夠將其一身氣力發揮出來。
如果換了尋常的劍器,遭受兩千斤的力量撞擊,早已經斷折了,又如何能夠取勝?
除非他的功力渾厚無匹,能夠以內力護持劍器,使之能夠承受劇烈撞擊。
但如果是這樣,卻又何必用劍?
無論何種兵刃,無論何種武功,本質上都是為了提升攻防效率,力求以最小的消耗,施展出最大的威力。
對於一個劍客來說,自然是以內力加持劍之鋒刃,才能最有效地提升其攻擊力。
林平之現在以金鐧為兵刃,完全是為了提升自己的劍法,將來肯定還是要用劍的。
因此,他所需要的用勁使力的法門,也必須要能夠用在劍上才行。
而他剛剛的用勁手法,剛猛、霸道,隱藏一股穿透力極強的震盪之力,可以用於鞭、鐧、錘、棍等重兵刃,但卻不適合用於普通劍器。
林平之回想兩人的武功,思考著自己如果改用普通長劍,又該如何應對。
思索良久,林平之禁不住喟嘆一聲。
如果改用普通長劍,將劍法的速度與變化施展到極致,林平之有把握在三十招內取勝,但如果想要將劍法化繁為簡、以力勝之,他恐怕非但不能取勝,還會破綻百出,甚至為敵所乘。
這其實一點兒也不奇怪。
林平之現在所要做的事情,不亞於新創一套與其風格完全相反的劍法。如果他輕輕鬆鬆便能做成,江湖上也就不會為了一門劍法絕學,便掀起腥風血雨了。
不過,林平之也並未因此而灰心喪氣。
他早已料到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對其中的艱難也早有心理準備。
林平之將自己之前的劍法路數,暫時簡單地歸納為“快劍劍法”;將即將要領悟和修煉的劍法,歸納為“重劍劍法”。
他的“快劍劍法”已經大成,但“重劍劍法”卻還太過粗疏、稚嫩。
若是對付二流,甚至普通的一流高手,憑藉著他此時的劍法武功,使用“重劍劍法”,倒也能夠取勝。
但如果對手是今晚,像鍾鎮兩人這樣的頂尖一流高手,他此時的“重劍劍法”便就遠遠不足了。
林平之明白,他的“重劍劍法”還所缺頗多。
首先便是內力。
他修煉“養元訣”之後,內功修為進展頗快,而且修成的內力極為純厚、後勁綿長,但他終究還是隻打通了八條正經,仍只是二流的內力。
如此內力,若對上普通的一流高手,以質取勝,倒還不至於吃虧,但若是對上名門正派的一流高手,便就力有未迨了。
而“重劍劍法”的“重”字,在林平之想來,絕非是劍器重,而是劍力重。
欲得劍力之重,絕非僅僅氣力強便可,更需要深厚的內力。
林平之要想內力再進,首先要化解手太陰肺經中的寒冰綿掌掌力,然後還得有更加高深的內功心法。
這兩個問題,他都要儘快想辦法解決。
其次便是運劍使力的法門。
他的運劍使力的法門,一者源自自悟,二者源自內家拳,三者源自獨孤求敗遺刻。
這些法門用在“重劍劍法”上,都顯得有些不足。
最後便是使用“重劍劍法”對敵的經驗。
他自學劍之始,練的便是“快劍劍法”,至今已近八年,更憑之行走天下,敗盡強敵。
可以說,“快劍劍法”已經融入了他的骨髓,成為他的本能。
而“重劍劍法”卻還幾乎只是他的一個構想,基本沒甚麼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