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應聲。
山村內,只有房屋燃燒的嗶啵聲,婦女孩童恐懼而又壓抑的哭泣聲,村民與強盜拼殺的嘶吼聲,傷者的呻吟聲,宛如鬼蜮。
林平之沿著山村唯一的街道大步前行。
正當他走到兩座房屋中間時,突然“嘭”的一聲爆響,兩側房屋的牆壁同時爆碎。
土坯、木屑漫天飛舞噴射,直向林平之全身罩來。
緊隨而至的,是沉悶如雷的破風聲,左右齊發,右邊是一隻大鐵椎,左邊卻是一隻流星錘。
林平之倏地左跨一步,身形微微後坐。
一隻遍佈鐵釘的流星錘,攜著勁風自林平之面前寸許處飛過。
林平之左手突張,自耳側一抓,恰恰抓住流星錘後的繩索。
與此同時,林平之右手長劍連點,“叮叮叮”三聲細響——
在漫天土坯木屑,以及大鐵椎破風之聲遮蔽下的三枚喪門釘,應聲倒射,盡數射入那揮舞大鐵椎的大漢的胸膛。
林平之身形微微右轉,左手抓著流星錘的繩索,往前拖拽掄甩。
“啊”的一聲驚呼自左側房屋中傳來。
那使流星錘的漢子本還打算奪回自己的流星錘,甚至將林平之拖拽移動,給同伴創造機會。
可是,一股龐然巨力突然自繩索傳來,彷彿對面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大象。
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被拖動,他果斷鬆手,放棄了這對陪伴了自己數年的流星錘。
“嗚——”
一隻流星錘自左側房屋中飛出,在半空中劃了一道弧線,撞碎空中仍在飛舞的土坯木屑,在漫空飛揚的塵土打出一條弧形通道,令塵霧翻湧,“嘭”的一聲撞入右側房屋中。
“啊!”
右側房屋中,響起一聲短促的慘叫,又迅即消失。
刀光如練,自左側房屋中突地閃現,直刺林平之的後背。
林平之倏然轉身,長劍上挑,無聲無息,直刺那人的胸口。
那人的身手也著實了得,於極速衝刺中,亦能驟然停身止步,長刀斜斬林平之手中長劍。
林平之進步斜削,長劍劍尖如靈蛇吐信,倏然間便將那人持劍的右手斬下。
“啊——”
半聲慘叫剛剛吐出,便已被林平之的長劍封在喉嚨裡。
“撲通!”
那使大鐵椎的大漢突地翻身栽倒,面色青灰,七竅流血,已經死於非命。
那三枚喪門釘上,赫然餵了見血封喉的劇毒。
此時土坯木屑落地,塵霧漸散,林平之向右側房屋中望去,只見一個瘦小漢子胸膛上嵌入一隻流星錘躺倒在地,顯然早已死了。
林平之又向左側望去,那個使流星錘的漢子早已不知去向。
那人倒也機警,自失了流星錘後,便毫不猶豫,立即逃走了。
林平之施展身法,在山村裡快速地繞行一圈,又斬殺了八名強盜。
二十幾個村中獵戶,各持刀叉,奮起反抗,保護親人,此時還能站著的,已只剩六人。
他們雖然都不會甚麼高明的武功,但因常年翻山越嶺,以獵殺山間野獸為生,無論勇力還是技巧,都磨練得遠超常人。
正是因此,他們面對這些強盜,才能有一戰之力,更關鍵是有反抗之心。
但儘管如此,當林平之揮劍斬殺了他們的對手,這六人也已是強弩之末了,每個人都身負數創,搖搖欲墜。
他們全身幾乎都被鮮血染紅了,甚至還有一人被斬斷了右臂。
六人看著周圍十幾個屍體已經僵硬的夥伴,都禁不住悲從中來,淚如雨下,卻又強忍悲痛,掙扎著跪倒叩謝林平之的救命之恩。
他們親眼見到林平之隨手數劍便斬殺了這些窮兇極惡的強盜,對其又是感激,又是敬畏。
林平之運指如風,給六人點穴止血,又取出金創藥讓他們相互包紮。
他道:“你們對村子比較熟悉,立即組織人手搜查一遍。一方面救治傷員,另一方面防止還有強盜藏匿。”
“如果發現強盜,不必戀戰,當以自保為主,可以立即呼喚示警,我會立刻趕過去。”
六個人聽了,倒是悲意稍減,連忙應了一聲,分成兩組,一組向南,一組向北,一邊呼喚著村裡鄰居的名字,一邊挨家挨戶搜尋。
隨著他們的呼喚和搜尋,漸漸的,也有一些倖存的村民小心翼翼地從藏身之地走了出來。
他們仔細觀察之後,發現確實都是村民,沒有看到強盜,這才仗著膽子現身,加入到搜尋的隊伍中。
這夥強盜突然闖入村中,其實時間並不是很久,但造成的破壞和殺戮卻並不小。
奮起反抗的、躲避不及的、試圖逃走的、藏身不秘的……
全村兩百多口,被殺死的足有一百三十多人。
一時間,整個山村都被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痛失親人的悲痛所籠罩,哭聲震天。
能夠活下來的,多半是孩子和年輕女人。
孩子主要是被各自的父母長輩優先藏匿,才得以倖存。
女人則更多是被強盜們有意留了活口,打算作為俘虜,後續與其他山寨交易。
對於這些強盜來說,女人雖非財貨糧食,可也是一種硬通貨。
村民們將整個村子都搜尋了一遍,給所有受傷的村民都進行了簡單的包紮,又將所有的屍體都搬到街上。
雖然也發現了三個藏匿的強盜,但都不是甚麼好手,不需要林平之親自出手,便被村民們亂刀亂棍打死。
如此一來,倒是讓他們積鬱胸中的恐懼和怨恨稍洩。
但等他們再去找那位年輕的俠士,想要感謝,那人卻已經不知去向。
林平之待村民們完成搜尋,確定村中再無強盜藏匿,便即悄悄地離開了村子。
這個村子遭此大難,他所能做的,也只不過是將這些強盜殺死、趕走,即便繼續留下來,除了收穫一些感謝,看到更多悲傷,便再無益處。
林平之早已經注意到,強盜們逃走的方向基本都是東北方向。
於是,他便也往東北方向而去。
這些強盜自稱“伏牛山十三連環寨”,想必他們的老巢應該就在這伏牛山中。
正所謂,“除惡務盡”。
如果他就此“事了拂衣去”,只怕隔不了幾天,這個所謂的“伏牛山十三連環寨”,就將會再度大舉前來。
他們找不到林平之,就會將怒火發洩在這些村民的身上。
到時候,等待這個山村的,將是毀滅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