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虛老牛鼻子!本座就算是死後化作厲鬼,也不會放過你們武當派!”
銀麵人一語即畢,竟是不再反抗,任由何三七的長劍將他的頭顱舀去。
不錯,何三七的劍法,即便是在斬人頭顱的時候,也是走弧線,切口是一個微不可見的弧形。
一劍斬殺銀麵人,何三七轉頭看著林平之,不覺有些尷尬。
作為一位前輩高人,做事情還要隱瞞身份,讓他有些不好意思。
林平之似笑非笑,道:“原來前輩竟是武當掌門沖虛道長,晚輩失敬了。晚輩多謝前輩出手相救,匡扶正道!”
聽到林平之在旁揶揄,何三七更感尷尬了。
今天這口黑鍋叫沖虛道長替他背了,他也覺得有些愧對沖虛道長。
“唉,大不了下次相遇,如果有機會,破例請那牛鼻子吃一碗餛飩!”
何三七仍用嘶啞的聲音道:“木小子!這一次你助我確認情況,我助你解圍,幫你殺了一個一流高手。咱們還是兩不相欠,你也不必謝我。”
林平之搖搖頭,道:“這個事情,你要查清楚,不過花一些時間。而我若措不及防,落入這些人的圈套,恐怕就是殺身之禍。所以,晚輩還是虧欠前輩一些的。”
何三七看了林平之一眼,微一沉吟,道:“那個使雙鐵戟的,叫黃猛,原本是江北巨盜;這個使點穴钁的,叫禇齡,原本是一個飛賊。據說,他們五年前都被魏國公府的小公爺單人獨劍除掉了。”
林平之微微一怔,隨即躬身道:“多謝前輩提醒,晚輩知道了。”
何三七搖頭笑道:“老夫哪有提醒你甚麼,不過說幾句閒話罷了!”
“小子,老夫也不管你究竟是何來歷。不過,江湖上出現你這樣一個有趣的人物,也不容易,可不要年紀輕輕就夭折了!”
說罷,何三七不等林平之有何回應,身形閃了幾閃,便消失在林中。
林平之看著何三七的身影消失,不禁微微一笑:“這位老前輩,雖然性格有點兒古怪,倒也算是一位俠義之士!”
轉首看看倒伏在地上的三具屍體,林平之也不嫌棄,直接上手摸屍。
可惜,除了一些銀兩之外,只有銀麵人身上有一部點穴钁的武功秘笈,至於林平之最是期待的內功心法,想必仍是時機未到。
林平之先處理了一番身上的傷,然後回到官道繼續趕路,時間不長便已進入無錫縣城。
無錫雖只是一個縣,但地處江南,物阜民豐,也算一座大城,只人口便有近二十萬。
城內居民往來如織,其繁華已堪比前世的一個大縣。
林平之渾身染血,衣衫破爛,多處包紮,又手提短劍,路上行人見了紛紛側目走避。
對此,林平之早有預料,因之毫不在意。
他尋了一家成衣鋪,買了兩套青色衣衫——相比於其他顏色,林平之還是更為偏愛青色。
“青取之於藍而青於藍”,青不僅代表著不斷地進步和最佳化,還代表著生命和希望。
儒服雖好,但卻著實不太適合行走江湖,尤其是在這樹林藤葛密佈的江南地區。
然後,他又到布店挑來挑去,買了一些較適合用來包紮傷口的布料。
這幾次受傷,他只能隨便截一段衣襟應急,對於一個職業病患者來說,著實不好接受。
最後,他找了一家客棧,讓夥計立即燒兩盆熱水送到房裡。
清洗乾淨之後,重新上藥包紮。
翌日,林平之退了房,自北門控江門而出,行出十幾裡之後,見前後無人,便倏然鑽進了道左密林之中。
而後,自西面繞過無錫城,往南來到太湖北岸,尋了一處山洞,暫時住了下來。
他這次傷勢雖不很重,但也難免會影響戰力。
尤其是對方剛剛損失了一位一流高手,如果再次前來,就必是數位一流高手同時出動。
以他此時的武功和狀態,暫避鋒芒方為上策。
半個月後,林平之所有傷勢盡已痊癒,林中兩戰的經驗,尤其是與文徵明交流所得,盡已消化吸收,融入自己的武功之中。
林平之此前的劍法,快則快矣,但在轉折變化之際,卻仍有些生硬。
便是這一點兒生硬,既導致劍速遲滯了一絲,亦使劍上的勁力削弱了一分。
於是,林平之借鑑文徵明的“草書劍法”的運劍技巧和何三七的“餛飩劍法”的用力技巧,將之融入自身劍法中。
此時,他的劍法轉折變化處,宛如草書筆法一般圓潤流暢,全無滯澀。
勁力運使的最佳化則更難一些,但也稍有提高。
五日後,林平之頭戴斗笠稍做遮掩,自通濟門進入南京城。
南京,又稱應天府,是明初的首都,此時的留都。
自明成祖朱棣遷都北京順天府之後,南京仍保留了一套軍政班子,如五軍都督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等。
南京這套班子的官員,主要負責南方基礎事務的管理,但因遠離中樞,雖然品級與北京相同,但實權卻差得太遠。
不過,縱然如此,仍有不計其數的官員在鑽營這些位子。
畢竟,品級到了,無論待遇還是名望都會隨之而來。
況且,說不定甚麼時候,機緣到了,就被一道聖旨調到北京就任“實缺”了呢!
因此,整個天下,除了北京之外,就屬南京的政治氛圍最為濃厚。
而要說起學術氛圍,全天下更是無出其右者。
畢竟,這裡沒有那位至高無上的存在,大家說話可以相對自由一些;卻多了許多政務清閒的科場前輩。
這些人學問既深,地位亦高,自然能夠引來江南大半計程車人聚集於此。
林平之此來,沒有打算接觸那些士大夫們。
別說他現在只是一個粗鄙武夫“木坦之”,就算是恢復“林平之”的身份,雖然也已讀書識字,甚至學問不淺,但以其尚未進學的現狀,也完全沒有資格進入那個圈子。
當然,如果他跟文徵明一同來此,有其帶著,倒也能混進去。
但也是僅此而已了,仍是絕無說話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