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蘇曉曉在南城的媒體大廈裡謹慎應對著同事遞來的“橄欖枝”時,千里之外的顧言,正身處一個截然不同的環境——一個位於舊城區創業孵化園的小型共享辦公空間。
這裡沒有顧氏總部的氣派奢華,只有裸露的工業風天花板、密集的工位、以及空氣裡瀰漫的咖啡因和年輕人的焦慮與激情。顧言褪下了昂貴的手工西裝,換上了簡單的灰色T恤和牛仔褲,坐在一個角落的工位前,螢幕上顯示的不是複雜的集團財報,而是一份關於“智慧垃圾分類與資源化”的商業計劃書。
他沒有選擇直接進入顧氏核心管理層去推行他的“涅盤計劃”,那無異於在舊有勢力的包圍下進行一場艱難的巷戰,效率低下且容易陷入內耗。他需要一個獨立於顧氏體系之外的、乾淨利落的勝利,一個能堵住所有質疑者嘴巴的、實實在在的成功案例。這個由他個人全額投資、深度參與的小型科創專案,就是他選擇的第一塊試金石。
專案創始人是一個剛從國外回來的工科博士,技術過硬,但對商業運營和市場推廣一竅不通。顧言看中了技術的潛力和專案的公益性——這與他想要重塑顧氏品牌形象的“啟明計劃”核心隱隱契合。
“顧總,這是最新的社群試點資料反饋。”年輕的博士創始人拿著平板走過來,臉上帶著熬夜後的興奮與疲憊,“使用者參與度比預期高了15%,但運營成本也超出了預算20%。有幾個社群的物業對接不太順利,覺得我們增加了他們的管理負擔。”
顧言接過平板,快速瀏覽著資料,眉頭微蹙。問題很具體,也很現實。技術理想與商業落地、公益初心與成本控制之間的鴻溝,清晰地展現在他面前。
他沒有像在顧氏那樣直接下達指令,而是拉過一把椅子,示意博士坐下:“詳細說說物業那邊的具體阻力是甚麼?是流程問題,還是利益分配問題?或者單純是觀念上不接受?”
他問得很細,像一個真正的創業者,而不是一個來自豪門的投資者。他需要了解每一個細節,才能找到突破口。
博士有些意外於顧言的平易近人和務實,開始詳細解釋起來。顧言聽著,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輕敲,大腦飛速運轉。
“成本超支的部分,主要集中在物流和分揀人工上。”顧言點出關鍵,“我們可以嘗試最佳化收集路線,和本地的物流公司談合作,看看能否利用他們的閒置運力,降低成本。另外,分揀環節,看看能否引入更初級的自動化裝置,哪怕只是簡單的傳送帶,也能減少人力。”
“至於物業,”他沉吟片刻,“光講環保和社會責任不夠,要讓他們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我們可以設計一個分成模式,將回收資源產生的部分收益返還給物業,或者折算成社群綠化、公共設施維護費用。讓他們從‘管理者’變成‘參與者’和‘受益者’。”
他的思路清晰,直指核心,給出的方案兼具可行性與創新性。博士的眼睛亮了起來,連連點頭。
接下來的幾天,顧言完全沉浸在這個小專案裡。他親自跑去和難纏的物業經理談判,穿著T恤牛仔褲,和對方在辦公室裡為了幾個點的分成據理力爭;他聯絡物流公司的區域負責人,磨破嘴皮子爭取更優惠的合作價格;他甚至跑到垃圾分揀站,和工人們一起待了半天,實地瞭解操作流程和痛點。
汗水浸溼了T恤,手上偶爾會沾上汙漬,吃飯常常是匆匆一個盒飯解決。沒有人知道這個和普通創業者無異的年輕人,是那個曾經站在S大畢業典禮講臺上光芒萬丈的校草,是那個執掌龐大商業帝國的顧家繼承人。
他褪去了所有的光環,從最基層、最瑣碎的事情做起。這種感覺很奇妙,雖然疲憊,卻有一種親手創造、腳踏實地帶來的充實感。他不再是一個依靠家族資源的繼承者,而是一個真正的創造者。
晚上,他回到臨時租住的公寓,往往已是深夜。他會和蘇曉曉影片,兩人互相分享一天的進展和挫折。
“今天和一個物業經理吵了一架,差點被趕出來。”顧言揉著痠痛的肩膀,語氣裡卻帶著笑意。
“我們主編今天又否了我一個選題方向,說不夠尖銳。”蘇曉曉趴在出租屋的床上,嘟著嘴抱怨。
他們彷彿又回到了大學時代,為了一些具體的目標而努力,會抱怨,會疲憊,但眼神裡都閃著光。只是現在的目標,不再是透過一門考試或者完成一個社團活動,而是關乎他們各自的事業和共同的未來。
經過近一個月的努力,垃圾分類專案的第一階段試點終於取得了突破性進展。顧言成功說服了三個大型社群簽署了長期合作協議,最佳化後的運營模式使得成本下降了18%,使用者參與度穩定提升,甚至開始有小型資本對這個專案表示出興趣。
雖然這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成功,距離拯救顧氏還差得很遠,但對顧言而言,意義重大。它證明了他脫離家族光環後,依然具備發現問題、解決問題、並創造價值的能力。這份小小的成績單,比他任何空洞的承諾都更有說服力。
他將這個專案的階段性報告,連同詳細的資料和分析,整理成一份簡潔明瞭的檔案,發給了父親顧宏遠。他沒有多說甚麼,只是用事實說話。
第二天,他接到了父親打來的電話。顧宏遠的語氣依舊聽不出甚麼情緒,但內容卻讓顧言精神一振:
“你那個垃圾專案的資料,我看了。還算紮實。”
“下週一,‘涅盤計劃’關於東南亞市場業務剝離的論證會,你過來參加。準備一下,可能會有不少人刁難你。”
父親沒有表揚,但這默許他參與核心議題的態度,本身就是一個積極的訊號。他的第一步,走對了。
掛掉電話,顧言心情複雜。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燈火通明的孵化園,心中充滿了鬥志。這只是開始,更艱難的戰鬥還在後面。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收到了一條加密資訊,來自他委託調查楚家動向的私人偵探。資訊很短,卻讓他瞬間皺緊了眉頭:
【目標人物(楚瑜)近期頻繁接觸南城本地幾家有影響力的媒體人和自媒體大V,意圖不明。另,注意到她與《南方週刊》內部一名叫李明的財經記者,有過數次私下會面。】
李明?
顧言的眼神驟然變得冰冷。
正是那個主動向曉曉提供“幫助”的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