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父女提前抵達的訊息，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冰，瞬間凍結了畢業典禮官宣帶來的所有溫情與熱烈。顧言臉上的笑容斂去，眼神恢復了商戰時的銳利與冷靜。他鬆開蘇曉曉，對助理沉聲道：“我知道了，馬上過去。”
他轉向蘇曉曉，歉意與堅定在眼中交織：“曉曉，我……”
“去吧。”蘇曉曉打斷他，伸手替他理了理剛才擁抱時微皺的襯衫領口，動作自然而溫柔，“我們不是說好了嗎？各自努力。你的戰場在顧氏，我的在南城。”她的眼神清澈而堅定，沒有一絲抱怨或不安，“楚家來者不善，你要小心。”
沒有纏綿的告別，沒有擔憂的拖沓。在共同的敵人和目標面前，他們迅速切換到了“戰友”模式。
顧言深深地看著她，千言萬語化作一個重重的點頭。他握住她的手，無名指上的戒指硌著彼此，傳遞著無聲的力量。“等我處理完，去機場送你。”
去集團總部的路上，顧言的大腦飛速運轉。楚家提前到來，絕不僅僅是施壓那麼簡單，那封匿名郵件的警示在他腦中迴響。他們必須有所行動，而且很可能是針對“啟明計劃”或者蘇曉曉本人。
在顧宏遠的辦公室，氣氛遠比顧言想象的還要凝重。楚瑜和他的父親楚懷遠坐在沙發上，楚懷遠面帶看似和煦實則精明的笑容，而楚瑜則是一副乖巧溫順的模樣，只是看向顧言時，眼底深處藏著一絲勢在必得。
“世伯，楚瑜，抱歉，畢業典禮剛結束。”顧言不卑不亢地打招呼。
“無妨，年輕人嘛，人生大事。”楚懷遠呵呵一笑，話鋒卻隨即一轉，“不過，阿言啊，畢業了，就意味著要真正擔起責任了。顧氏現在的情況，想必你比誰都清楚。我們楚家是真心想幫忙，這聯姻之事……”
“楚世伯，”顧言直接打斷，語氣禮貌卻不容置疑，“關於聯姻，我的態度之前已經向我父親和董事會表明過了。顧氏的危機，我會用自己的方式解決。不勞楚家費心。”
楚瑜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楚懷遠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哦？看來阿言是找到更好的合作伙伴了？還是覺得……我們楚家的誠意不夠？”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顧言戴著戒指的手。
顧言迎視著他的目光，坦然道：“這與合作伙伴無關，也與誠意無關。這是我個人的選擇，也是我對顧氏未來的規劃。我相信，靠顧氏自身革新和正確的戰略，我們能夠走出困境。”
顧宏遠坐在主位上，沉默地喝著茶，沒有介入這場交鋒，但緊繃的下頜線顯示他承受著不小的壓力。
短暫的、充滿機鋒的會面結束後，楚家父女離開了。顧宏遠這才放下茶杯，看向顧言，語氣複雜：“你看到了？楚家的態度很堅決。這一年，不會輕鬆。”
“我知道，父親。”顧言神色平靜，“但我已經準備好了。”
他沒有在集團多做停留，立刻驅車趕往機場。時間緊迫，他必須趕上送蘇曉曉。
機場國際/港澳臺出發大廳，人來人往，廣播裡播放著航班資訊，瀰漫著離別的味道。蘇曉曉已經辦好了登機手續，正站在安檢口外不遠處等待著。她看著顧言匆匆趕來的身影，臉上露出了笑容。
沒有畢業典禮上的轟動與浪漫，此刻的他們，更像是無數即將奔赴各自前程的校園情侶中的一對。
顧言跑到她面前，氣息微喘。他看著她，幾天前那個在“鑑裡尋境”裡崩潰哭泣的女孩不見了，眼前的人眼神明亮，神情堅定，充滿了奔赴戰場的鬥志。
“都處理好了？”蘇曉曉問。
“嗯，暫時。”顧言點頭，伸手將她攬入懷中，擁抱短暫卻用力，“楚家來者不善，你在南城，也要一切小心。尤其是‘啟明計劃’相關的事情，如果遇到任何奇怪的阻力或者人，立刻告訴我。”
“我會的。”蘇曉曉在他懷裡點頭，“你也是，別太拼，記得按時吃飯。”
沒有悲傷，沒有眼淚。因為他們知道，這次的離別，不是為了結束，而是為了更好的重逢。他們的心中裝著對彼此的信任，裝著共同的未來藍圖，裝著“一年之約”的倒計時。
廣播裡再次響起催促前往南城航班的登機通知。
蘇曉曉從顧言懷中抬起頭，笑道：“我該進去了。”
顧言看著她，目光深邃，裡面是濃得化不開的愛意、驕傲與期待。他捧起她的臉，在所有行色匆匆的旅客注視下，深深地、鄭重地吻了下去。
這個吻，不帶情慾，卻充滿了承諾、力量與不捨。它是一個烙印，印在彼此的唇上，也印在彼此的心上。
良久，唇分。
蘇曉曉臉頰微紅，眼神卻亮得驚人。
“各自努力。”她看著他的眼睛，重複著他們的約定。
“頂峰相見。”顧言接上，聲音低沉而篤定。
他替她整理了一下額前的碎髮，然後鬆開了手。
蘇曉曉拉起登機箱，轉身，朝著安檢口走去。她沒有回頭，背脊挺得筆直，步伐堅定，如同一位出征的戰士。
顧言站在原地，一直看著她的身影透過安檢，消失在通道盡頭，才緩緩收回目光。他摸了摸無名指上的戒指，然後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語氣恢復了商界精英的冷峻與果決：
“是我。啟動對楚氏集團近期所有動向的深度調查，特別是他們在南方，尤其是南城的業務佈局和潛在合作物件。我要知道他們所有的‘準備’是甚麼。”
結束通話電話，顧言最後看了一眼蘇曉曉消失的方向，轉身，邁著同樣堅定的步伐，離開了機場。
飛機衝上雲霄，載著蘇曉曉飛向她的新聞理想。
顧言坐進車裡，駛向他的商業戰場。
他們的距離被拉遠，但心的方向，卻前所未有的一致。
而在南城，蘇曉曉剛剛開啟手機，連上機場網路，就收到了一條來自《南方週刊》主編的、語氣略顯急迫的工作郵件：
【曉曉，休假結束速歸。有個關於本地知名企業的深度調查選題，情況比較複雜，可能需要你提前介入。】
蘇曉曉點開郵件附件，看到那家被調查企業的名字時，瞳孔微微一縮——
楚風集團。
楚家在南城最重要的產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