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蕩的書房像一記無聲的重錘,狠狠砸在顧言心上。那刺眼的空無,比任何爭吵和冷戰都更具毀滅性。他幾乎是踉蹌著退後一步,背脊撞在門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恐慌如同冰水,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理智。
她走了!
她真的走了!
那個在他生命中點燃了所有色彩、給了他對抗整個世界勇氣的女孩,在他被家族和責任壓得喘不過氣的時候,選擇了離開。
“曉曉!!”他像一頭受傷的困獸,發出一聲嘶啞的低吼,猛地轉身衝回客廳,抓起手機,顫抖著手指撥打蘇曉曉的電話。
“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反覆凌遲著他的神經。他不死心地一遍遍重撥,得到的永遠是同樣的回應。
關機。她切斷了所有聯絡。
他猛地將手機摔在沙發上,雙手插入髮間,用力揪扯著,試圖用疼痛來壓制那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恐慌和絕望。不行!他不能讓她就這樣離開!絕對不能!
他像瘋了一樣衝出公寓,甚至來不及換鞋,穿著室內的拖鞋就狂奔下樓。他衝到小區門口,抓住保安的胳膊,語無倫次地追問:“有沒有看到一個女孩?拖著行李箱?她往哪個方向走了?!”
保安被他猩紅的眼睛和失控的狀態嚇到,結結巴巴地指了一個方向。
顧言立刻朝著那個方向發足狂奔。初夏的夜晚,空氣悶熱,他卻感覺渾身冰冷。他一邊跑,一邊瘋狂地四處張望,搜尋著那個刻入骨髓的身影。汗水浸溼了他的襯衫,額髮黏在額頭上,狼狽不堪,但他渾然不覺。
就在他幾乎要絕望的時候,在通往地鐵站的一個路口,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蘇曉曉正站在路邊,腳邊放著那個巨大的行李箱,似乎正在等車。昏黃的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單薄而孤獨。
“曉曉!!”
顧言用盡全身力氣喊出她的名字,如同離弦之箭般衝了過去,一把從身後緊緊抱住了她!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揉碎在自己懷裡。
蘇曉曉被他突如其來的擁抱嚇了一跳,身體瞬間僵硬。熟悉的氣息包裹著她,那曾經讓她無比安心的懷抱,此刻卻只讓她感到一陣尖銳的刺痛和窒息。
“放開我!”她開始掙扎,聲音帶著壓抑的哭腔。
“我不放!我死也不放!”顧言的手臂收得更緊,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濃重的鼻音,“曉曉,別走!求你了,別走!我知道錯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說那些混賬話!我不該讓你一個人承受那麼多!求你……別離開我……”
他語無倫次地道歉,哀求,將臉深深埋在她的頸窩,溫熱的液體浸溼了她的衣領。這個一向冷靜自持、甚至有些驕傲的男人,此刻在她面前,徹底崩潰,脆弱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蘇曉曉的掙扎漸漸停了下來。感受著頸間的溼意和身後那具顫抖的身體,她的心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疼得無法呼吸。眼淚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顧言……”她哽咽著,聲音微弱卻清晰,“我們……放過彼此吧。”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炸響在顧言耳邊。他猛地將她轉過身,雙手緊緊抓住她的肩膀,通紅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痛苦和瘋狂:
“放過?怎麼放過?!蘇曉曉,沒有你,我怎麼辦?!你告訴我,我怎麼辦?!”
“你有你的家族,你的責任……”蘇曉曉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的痛苦,自己的心也碎成了千萬片,“而我……我不想成為你的負擔,不想看著我們在一起,卻只剩下互相傷害……”
“你不是負擔!從來都不是!”顧言低吼著,用力搖晃著她的肩膀,“是我混蛋!是我不懂得珍惜!曉曉,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一定可以找到辦法的!一定可以的!”
“來不及了……”蘇曉曉絕望地搖著頭,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已經被她捏得有些褶皺的火車票,遞到他眼前,“我今晚的火車……去南城。《南方週刊》……我簽了。”
那張小小的車票,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橫亙在兩人之間。
顧言看著那張票,瞳孔驟然收縮,所有的聲音都卡在了喉嚨裡。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抓住她肩膀的手,一點點滑落。
就在這時,一輛計程車緩緩停在了他們身邊。司機按了下喇叭,探出頭:“是去火車站的嗎?”
蘇曉曉深吸一口氣,用力掙脫開顧言無力的手臂,拉開車門,將行李箱塞了進去。
“曉曉……”顧言站在原地,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帶著無盡的絕望和哀求。
蘇曉曉動作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低聲對司機說:“師傅,走吧。”
車門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計程車緩緩啟動,匯入車流。
顧言像是被定格在了原地,眼睜睜看著那輛載著他整個世界的車,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城市的霓虹燈火之中。
他頹然跪倒在地,雙手撐在粗糙的地面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極致的痛苦撕扯著他的五臟六腑,世界在他周圍轟然倒塌,只剩下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和死寂。
他失去了她。
他真的……失去她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如同行屍走肉般站起身,失魂落魄地往回走。手機在口袋裡瘋狂震動,是集團打來的緊急電話,但他彷彿沒有聽見。
回到那個冰冷空蕩的公寓,他徑直走進蘇曉曉曾經的書房,靠著牆壁滑坐在地上。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她常用的洗髮水的味道。
他拿出手機,螢幕因為無數個未接來電和訊息而不斷閃爍。他無視了所有,只是點開了那個熟悉的聊天介面,上面最後一條訊息,還是他幾天前發出的、石沉大海的【你在哪?】。
他顫抖著手指,輸入了三個字,又刪除,再輸入,再刪除……反覆無數次後,最終,只發出了一句帶著卑微乞求的話:
【曉曉,到了……告訴我一聲。】
訊息傳送成功。
但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沒有任何迴響。
而此刻,飛馳的火車上,蘇曉曉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屬於這座城市的最後光影,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下。
她拿出手機,看著顧言發來的那條訊息,指尖在螢幕上懸停了許久,最終,還是按下了關機鍵。
螢幕徹底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