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即將抵校並點名要共進晚餐的訊息,像一塊巨石壓在兩人心頭。顧言回覆了特助一個簡短的【收到】,便陷入了沉默。蘇曉曉能感覺到他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那是一種面對強大對手時,全神貫注的凝重。
然而,沒等他們從這突如其來的家庭壓力中緩過神來,另一場風波已悄然而至。
S大六十週年校慶在即,全校上下都沉浸在籌備的喜悅中。校學生會負責組織一場大型校慶晚會,面向全校徵集節目。作為校園裡的風雲人物,又是公認的“金童玉女”,晚會策劃組很早便向蘇曉曉和顧言發出了邀請,希望他們能出一個節目,哪怕是簡單的合唱或者朗誦,也足以引爆現場。
兩人原本對此並無興趣,尤其是顧言,他一向不喜這種過於公開的表演。但架不住輔導員和相熟學生會幹部的熱情遊說,加上蘇曉曉覺得這或許是一個展現積極面貌、進一步扭轉部分偏見的機會,便勸說顧言答應下來。
他們商量後,報了一個簡單的節目:雙人吉他彈唱一首旋律優美、傳唱度高的民謠。以顧言的音樂素養和蘇曉曉清亮的嗓音,完成這樣一個節目並不難,也符合他們低調不張揚的初衷。
節目報上去後,起初一切順利。然而,在第一次節目彩排前,他們收到了最終的節目單和流程。當看到自己的節目被安排在——壓軸,並且節目型別被標註為“創意情景劇”時,兩人都愣住了。
“是不是弄錯了?”蘇曉曉拿著節目單,找到負責節目統籌的學生會文藝部部長。
部長是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生,聞言推了推眼鏡,臉上帶著公式化的笑容:“蘇同學,沒有弄錯。這是會長親自審定的。會長認為,你和顧言同學作為我們學校的‘形象代表’,僅僅彈唱有些單調,特意為你們挑選了一個更有互動性、更能活躍氣氛的劇本。這可是壓軸的重任,體現了學生會對二位的重視啊。”
他口中的“會長”,正是現任學生會長,陳昊。一個家境優渥、能力出眾,但也同樣心高氣傲的男生。更重要的是,他曾經在大一時,公開追求過蘇曉曉,但被蘇曉曉以“專注學業”為由明確拒絕。此後雖然表面維持著同學關係,但蘇曉曉能感覺到他偶爾流露出的不甘和隱隱的敵意。
顧言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幾乎立刻嗅到了這其中不尋常的味道。
“劇本呢?”顧言的聲音冰冷。
部長似乎早有準備,從資料夾裡抽出一份列印稿遞了過來。
蘇曉曉和顧言快速瀏覽了一遍劇本,心都沉到了谷底。這根本不是甚麼“創意情景劇”,而是一個極其低俗、充斥著尷尬諧音梗和誇張肢體動作的搞笑劇。劇本要求他們扮演一對因為各種陰差陽錯而洋相百出的“奇葩情侶”,臺詞愚蠢,動作滑稽,完全是為了博取廉價笑聲而設計的。作為壓軸節目,在這樣的校慶晚會上表演這種內容,無異於公開處刑,將他們之前努力建立起來的正面形象徹底摧毀。
這分明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我們拒絕出演這個劇本。”顧言直接將劇本扔回給部長,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部長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變得“為難”起來:“顧同學,這……節目單已經定好了,宣傳也發出去了,臨時更改恐怕……而且,這是會長的意思,我也很難做啊。”
他刻意強調了“會長的意思”,將壓力源頭指向陳昊。
“那是你們的問題。”顧言絲毫不為所動,“我們當初報的是吉他彈唱,不是這種譁眾取寵的東西。如果無法更換,我們退出。”
“退出?”部長提高了音量,引得周圍幾個正在準備彩排的同學看了過來,“顧同學,這可是校慶晚會!多少同學想上都沒機會!你們這樣臨時退出,是對晚會的不負責任,也是對學校榮譽的不尊重!”
他試圖用大帽子壓人。
蘇曉曉拉住還想說話的顧言,上前一步,目光平靜地看著部長,聲音清晰而穩定:“部長,我們理解晚會的籌備不易。但節目內容和形式,應該尊重表演者的意願和能力。這個劇本與我們報審的節目完全不同,也超出了我們的能力範圍。我們無法接受。如果學生會堅持要我們表演這個劇本,那我們只能選擇退出。至於責任問題,”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那份劇本,“我想,隨意篡改表演者節目型別的行為,本身就更不負責任吧?”
她的話有理有據,不卑不亢,讓那位部長一時語塞,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最終,這次溝通不歡而散。學生會方面堅持節目單已定,無法更改,並以“影響校慶整體安排”為由,暗示如果他們退出,可能會產生“不良後果”。顧言和蘇曉曉則寸步不讓,明確表示絕不表演那個侮辱智商的劇本。
矛盾似乎陷入了僵局。
離開彩排現場,蘇曉曉憂心忡忡:“陳昊這是擺明了要讓我們難堪。如果我們硬扛著不演,他會不會真的在背後搞小動作,比如……影響我們的評優或者獎學金?”
顧言眼神冰冷,他握緊蘇曉曉的手,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不敢。也沒那個能力。”
他沉吟片刻,繼續說道:“節目我們不能演,但退出,正中他下懷,會讓他有藉口潑髒水。”
“那怎麼辦?”蘇曉曉看向他。
顧言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看向學生會辦公樓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不是想讓我們演‘創意情景劇’嗎?”
“好啊。”
“那我們就給他一個,真正的‘創意’。”
蘇曉曉看著他眼中閃爍的、熟悉的光芒——那是他面對挑戰時,才會露出的、屬於獵手般的專注和自信。她忽然明白,顧言已經有了對策。
只是,在陳昊已然設下陷阱、手握職權的情況下,他們該如何破局?顧言所謂的“真正的創意”,又究竟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