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那句“交給我來處理”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但網路上的惡意如同潑出去的水，早已滲入現實的縫隙。官宣帶來的關注度並未隨時間消退，反而以一種更具體、更無處不在的方式，纏繞著蘇曉曉的日常。
走在校園裡，她不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新聞系女生。她是“顧言的女朋友”，一個被放置在顯微鏡下的符號。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粘附在背上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羨慕的，但更多的，是一種混合著審視與衡量的視線，彷彿在評估一件突然升值的物品，究竟有何過人之處。
竊竊私語如同背景音，總是在她經過時恰到好處地響起，又在她回頭時戛然而止。那些模糊的音節和意味深長的眼神，比論壇上直白的攻擊更讓人難以忍受，因為它們無從辯駁，無處不在。
課堂上的氛圍也變得微妙。
以前總會主動和她討論課題、分享筆記的同班同學李萌，現在看到她，眼神總是閃爍一下，然後匆匆找個藉口離開。一次小組作業自由組隊時，蘇曉曉像往常一樣走向經常合作的幾個同學，卻明顯感覺到那幾人交換了一個猶豫的眼神，最終，一個平時關係還不錯的女生帶著歉意開口：“曉曉，那個……我們這組人好像滿了。”
蘇曉曉站在原地，看著她們略顯尷尬的表情，心裡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她勉強笑了笑，說：“沒關係。”
最後，她還是和林薇、張悅以及另外一個落單的男生組成了小組。那個男生看她的眼神帶著明顯的好奇，幾次欲言又止，終究沒問出口，但那種被當作“特殊存在”對待的感覺，讓蘇曉曉在小組討論時如坐針氈。
甚至在一次專業課上，當教授提出一個頗有爭議的媒體案例讓大家自由發言時，蘇曉曉依據自己的理解和資料準備，清晰地闡述了觀點。她發言結束後，教授點了點頭，表示認可。然而，課堂裡卻響起幾聲極其輕微、卻足夠清晰的嗤笑聲，伴隨著低語：“……當然會說，人家可是有‘後臺’經驗的。”
聲音不大，但在相對安靜的教室裡，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蘇曉曉努力維持的平靜。她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握著筆的手指用力到指節泛白。她強迫自己不去看聲音來源的方向，只是死死盯著面前的筆記本，感覺所有的血液都在往頭上湧，屈辱感和無力感像潮水般將她淹沒。
“我受不了了！”晚上回到宿舍，蘇曉曉終於崩潰，她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顫抖，“他們憑甚麼那麼說我？我靠自己的努力拿獎學金，靠自己的能力寫稿子，憑甚麼因為我和顧言在一起，就把我所有的努力都否定掉？”
林薇和張悅圍在她身邊，又是氣憤又是心疼。
“那些人就是嘴賤！看不得別人好！”
“曉曉，你別理他們！你和顧言好好的，氣死他們！”
道理都懂，但那種被孤立、被惡意揣測的氛圍，像一張無形的網，緊緊纏繞著她，讓她喘不過氣。她開始下意識地避免去人多的食堂，寧願繞遠路去偏僻的教學樓上課，只為了減少那些如影隨形的目光和議論。
顧言明顯察覺到了她的變化。她的話變少了，笑容也帶著勉強，偶爾會看著窗外發呆。他握她的手時，能感覺到她指尖的冰涼和細微的顫抖。
他嘗試帶她去“鑑裡尋境”，但即使在那裡，偶爾也會有慕名而來的其他院系學生，投來好奇打量的目光。
“曉曉，”一次在“鑑裡尋境”的星空卡座，顧言放下手中的書，認真地看著她，“如果你覺得壓力太大，我們可以……”
“不。”蘇曉曉打斷他，抬起頭，眼睛裡還帶著未散的紅血絲，但眼神卻異常堅定，“我沒有做錯任何事。我不能躲。”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如果我現在躲起來，豈不是正好如了那些人的意？他們就是想看我狼狽，看我配不上你，然後自己躲起來哭。”
顧言看著她強裝堅強的樣子，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伸出手，輕輕撫過她的眼角。
“好。”他低聲說，“我們不躲。”
然而，現實的孤立和壓力，並非僅僅依靠意志力就能完全抵消。
幾天後，蘇曉曉接到了之前實習過的一家本地媒體打來的電話。對方語氣客氣，卻帶著一絲遺憾：“曉曉啊，你之前提交的那個專題策劃案我們看了，很有想法。不過……最近我們這邊人員有些調整，這個專案暫時可能啟動不了，不好意思啊。”
掛掉電話，蘇曉曉握著手機，怔怔地站了很久。這家媒體之前對她頗為賞識，甚至暗示過畢業後可以考慮入職。這次突然的變卦，她很難不將其與近期圍繞她的輿論風波聯絡起來。
一種更深層次的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
難道，和顧言在一起，連她珍視的、賴以立足的專業能力和未來前途，也要受到質疑和影響嗎？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公眾號後臺的特別關注提示音。她點開一看，是一條新的私信，來自一個陌生的ID。
資訊內容只有一句話，卻讓她瞬間如墜冰窖：
【你以為顧言能護你一輩子？離開他，對大家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