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言”這個稱呼，像一把擁有神奇魔力的鑰匙，在顧言精密運轉的世界裡開啟了一扇名為“親密”的陌生大門。
第二天在圖書館進行“陪伴式自習”時，蘇曉曉故意將一本厚重的參考書推到他面前，小聲說：“阿言，這個幫我拿一下上面那本好嗎？”
顧言正在打字的手指瞬間停頓，耳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他沉默地站起身取下書，遞給她時目光遊移，低聲回了句：“給，曉曉。”
最後兩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卻讓蘇曉曉的心像被泡在溫熱的蜂蜜水裡，甜得發脹。
他們都在小心翼翼地適應著這兩個過分親暱的音節，每一次呼喚和回應都像在平靜湖面投下石子，漾開一圈圈羞赧又甜蜜的漣漪。
蘇曉曉發現，“阿言”這個稱呼彷彿自帶削弱buff，能輕易瓦解顧言那層冷靜自持的偽裝，讓他露出符合年齡的青澀模樣。而顧言也發現，每當“曉曉”二字從唇間溢位，胸腔裡那種熟悉的悸動就會變得格外清晰，連帶看待她的目光都無法再保持純粹的“觀察”。
暱稱的魔力，正在悄無聲息地重塑著他們的互動模式。
週五晚上，顧言發來了正式的“實習約會”邀請。地點選在市郊新開的星光遊樂園，理由如下：
環境活潑，能有效降低初期單獨約會的緊張感；
專案多樣，便於觀察彼此在不同刺激程度下的反應；
夜間開放，符合“星空”主題的情感延續性。
蘇曉曉看著這條分析得頭頭是道的訊息，笑著回覆：【收到，顧專案經理。需要我準備甚麼？】
顧言很快發來一個壓縮包，解壓後是份令人瞠目的《遊樂園約會執行方案》，包括：
最優路線規劃（兼顧專案趣味性與排隊時長）
飲食安排（熱量、口味偏好與共享可行性分析）
應急預案（包括但不限於擁擠、天氣變化、裝置故障）
甚至還有一份《遊樂專案情緒反饋預測表》
“這人真是……”蘇曉曉扶額嘆息，卻還是誠實地把方案仔細看了一遍。
週六傍晚，他們在遊樂園門口碰面。顧言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與平日裡的學院風截然不同，少了幾分疏離，多了幾分清爽的少年氣。看到蘇曉曉時，他眼睛明顯亮了一下，隨即不太自然地移開視線。
“曉曉。”他主動開口，聲音還算平穩。
“阿言。”蘇曉曉笑著回應，看到他耳根又紅了。
入園後，顧言立刻進入“執行模式”，開啟手機裡的路線圖：“根據方案，我們應該先往左走，在前到達旋轉木馬，這個時間點光線最適合拍照。”
蘇曉曉看著他認真的側臉，突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腕：“等等。”
顧言身體一僵，低頭看向她握住自己的手。錶盤上心率數字悄悄攀升。
“方案很好，”蘇曉曉仰頭看著他，眼睛在暮色中閃閃發亮，“但是約會不是專案驗收，我們可以...隨心一點？”
她輕輕抽走他的手機鎖屏，在他面前晃了晃：“今天聽我的，好不好？”
顧言眉頭微蹙，理性告訴他偏離最優方案會降低效率，但看著蘇曉曉期待的眼神，那些資料模型突然變得蒼白無力。
“……好。”他最終點頭，反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聽你的。”
這個自然而然的牽手讓兩人都愣了一下，隨即相視一笑。十指相扣的溫度比任何資料都更有說服力。
然而，顧言“精準執行”的本性還是在某個環節暴露無遺。
在射擊遊戲攤位前，蘇曉曉多看了幾眼那個最大的毛絨玩偶。顧言立即上前，用完全不符合遊戲氣質的冷靜姿態端起玩具槍。
“風速可忽略，準星有約2度偏差，”他低聲分析，調整姿勢，“需要計算拋物線...”
“砰砰砰——”十發全中。
攤主目瞪口呆地取下那個半人高的玩偶遞過來。
蘇曉曉抱著柔軟的玩偶，心情複雜：“阿言，你以前練過？”
“第一次，”顧言誠實回答，“但物理原理是相通的。”
在鬼屋，當其他情侶都在尖叫擁抱時，顧言一邊護著蘇曉曉避開機關，一邊認真分析：
“這個聲效頻率在87赫茲左右，確實能引發不安感。”
“NPC出現模式有規律，每2分15秒迴圈一次。”
蘇曉曉原本的緊張全變成了哭笑不得。
最經典的時刻在摩天輪上。當他們的車廂升至最高點，整座城市的燈火在腳下鋪陳開時，蘇曉曉看著對面正襟危坐的顧言，忍不住逗他：
“阿言，按照約會劇本，現在是不是該說些浪漫的話？”
顧言明顯僵住了。他的資料庫裡顯然沒有準備“浪漫臺詞”這個分類。在蘇曉曉含笑的注視下，他耳根通紅地憋了半天，最後居然真的開始背誦：
“根據統計，在85米高度俯瞰城市夜景時，人體會分泌更多苯基乙胺，這種神經化學物質通常被錯誤地歸類為‘愛情物質’...”
蘇曉曉終於忍不住笑出聲，前仰後合：“停！顧言你真是個...唔！”
她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顧言突然傾身過來，用一個生澀而溫柔的吻封住了她的笑聲。
不是資料推導，不是方案執行。只是一個男孩在摩天輪到達最高點時，本能地想要親吻他喜歡的女孩。
那個吻很短暫，像蝴蝶掠過花瓣。
分開時，兩人都愣住了。車廂裡安靜得只能聽到彼此急促的呼吸聲。
蘇曉曉睜大眼睛，看著顧言近在咫尺的臉。他淺琥珀色的眼眸裡映著艙外的霓虹，也映著她震驚的模樣。他的臉頰紅得不可思議，連脖頸都染上了緋色。
“我...”顧言張了張嘴，似乎想用他那套理論解釋這個行為，但最終甚麼也沒說。他只是輕輕碰了碰她的唇角，低聲問：
“這樣...符合約會流程嗎？”
蘇曉曉的心像被羽毛輕輕搔過。她看著這個試圖用邏輯理解感情的男孩，看著他眼中罕見的慌亂和期待，突然覺得這就是最動人的浪漫。
她沒有回答，而是主動環住他的脖子，再次吻了上去。
這一次不再是淺嘗輒止。在百米高空的密閉空間裡，在腳下璀璨的人間星河之上，他們生澀而真誠地探索著彼此的唇齒，把所有資料和方案都拋在腦後。
當摩天輪緩緩下降時，他們額頭相抵，呼吸交織。顧言的手還輕輕捧著她的臉，指尖微顫。
“曉曉，”他聲音沙啞，“我的資料模型...完全崩潰了。”
蘇曉曉輕笑，蹭了蹭他的鼻尖：“那很好。”
她靠在他懷裡，聽著他依然急促的心跳。遊園的喧囂遠遠傳來，卻被隔絕在這個小小的車廂之外。
回學校的計程車上，蘇曉曉抱著那個巨大的玩偶，靠在顧言肩頭小憩。顧言低頭看著她安靜的睡顏，第一次沒有分析這種姿勢對頸椎的壓力指數。
他只是輕輕調整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車子經過減速帶微微顛簸，蘇曉曉無意識地往他懷裡鑽了鑽，含糊地夢囈：
“阿言...”
顧言身體微僵，隨即放鬆下來。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環住她的肩膀。
窗外流光溢彩，映照著他溫柔的神情。那個永遠追求最優解的大腦，此刻心甘情願地接受了這個最不“高效”卻最美好的夜晚。
而在他看不見的角度，靠在他肩頭的蘇曉曉悄悄彎起了嘴角。
實習約會大成功。
不過，“言言”這個稱呼...
她要不要下次試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