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案……福利？
蘇曉曉看著眼前這杯冒著絲絲熱氣的奶茶，再回味著這四個字，一種極其荒謬又哭笑不得的感覺湧上心頭。
所以，在他那套“增進好感度”的專案管理體系裡，請喝奶茶屬於……員工福利？！是為了激勵“專案物件”更好地配合工作？！
這邏輯……果然很顧言。
她應該生氣，應該覺得被冒犯，應該把這杯充滿了“算計”和“KPI”味道的奶茶摔在他臉上！
可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握著奶茶的手指上。骨節分明，乾淨修長，穩穩地託著杯底，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遞過來的動作，雖然僵硬，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
而且，“專案福利”……
為甚麼她偏偏從這個冰冷的名詞裡，嗅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笨拙的溫柔？
他記得她隨口說的話。
他跑去買了符合她所有要求的奶茶。
他試圖用他唯一理解的、屬於他世界的方式—— “專案”、“福利”、“KPI”——來表達……某種關心？
這個認知，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湖裡激起了遠比圖書館那次更持久、更洶湧的波瀾。
她緩緩伸出手，接過了那杯奶茶。
溫熱的觸感透過杯壁傳來，一直熨帖到心裡。珍珠和椰果在杯底輕輕晃盪，散發出甜蜜的氣息。
“謝謝。”她低聲說，聲音輕得像羽毛。
在她接過奶茶的瞬間，她清晰地看到，顧言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淺琥珀色眼眸裡，極快地掠過了一絲……類似於“任務完成”的放鬆？但緊接著，那放鬆又似乎摻雜了點別的甚麼……一絲幾不可察的、類似於……滿意的情緒？
而且，她好像……看到他的耳根，在暮色四合的光線下，泛起了一抹極其淺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紅暈？
是錯覺嗎？
還是因為天色太暗？
蘇曉曉捧著奶茶，指尖感受著那份恰到好處的溫暖，心跳再一次，不爭氣地加快了節奏。
這次的加速，不再是因為氣憤或緊張，而是因為一種陌生的、帶著點甜意的慌亂。
“嗯。”顧言應了一聲，算是接受了她的道謝。他似乎完成了某項重要任務，不再停留，轉身便要走。
“等等！”蘇曉曉下意識地叫住他。
顧言停下腳步，回頭看她，眼神帶著詢問。
蘇曉曉看著手裡這杯“專案福利”，又看看他，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自然一點，帶著點狡黠：
“顧‘經理’，既然是‘專案福利’，那是不是應該……雨露均霑？你自己不喝嗎？”
她記得，她好像從來沒見顧言喝過這種“不健康”的飲料。他通常只喝咖啡或者純淨水。
顧言顯然沒料到她會問這個，愣了一下，隨即眉頭微蹙，似乎真的在思考這個“福利”的覆蓋範圍問題。
“我……”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抗拒？“不需要。糖分攝入過量影響神經認知效率。”
果然。
蘇曉曉心裡那點惡作劇的小火苗燃了起來。她晃了晃手裡的奶茶，故意用甜膩的語氣說：“可是，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嘛~顧‘經理’不親自體驗一下‘福利’的效果，怎麼知道它是否能有效提升‘專案物件’的配合度和……‘好感度’呢？”
她刻意加重了“好感度”三個字。
顧言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裡似乎有複雜的計算在飛速進行。他看著蘇曉曉臉上那帶著挑釁和期待的笑容，看著她手中那杯在他看來屬於“效率抑制劑”的飲料，沉默了幾秒。
然後，在蘇曉曉以為他會再次用冰冷邏輯拒絕時，他卻做出了一個讓她目瞪口呆的舉動。
他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就著蘇曉曉的手，低頭，快速地、用吸管喝了一小口她手中的奶茶。
動作快得如同閃電，一觸即分。
蘇曉曉完全僵住了，手裡捧著奶茶，彷彿石化了一般。剛才他俯身時，那股清冽的雪松氣息混合著奶茶的甜香，霸道地籠罩了她。他微涼的唇似乎……擦過了吸管？那個她剛剛喝過的吸管？！
顧言直起身，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但緊抿的唇線和微微滾動的喉結，洩露了他似乎並不像表面那麼平靜。他品味了一下口中的味道，眉頭皺得更緊了些。
“過甜。口感冗餘。”他給出了一個極其“顧言式”的差評。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身，邁著比平時略顯急促的步伐，迅速消失在了漸濃的暮色裡。
留下蘇曉曉一個人，捧著那杯被他評價為“過甜”和“口感冗餘”的奶茶，站在原地，臉頰滾燙，心跳如擂鼓。
她低頭，看著杯壁上那個小小的、被他嘴唇碰過的凹陷，再回想他剛才那快速而彆扭的舉動，以及耳根那抹可疑的緋紅……
一股比奶茶糖分更濃稠的、陌生的甜蜜，混合著巨大的羞赧和一絲勝利般的竊喜，猛地在她心間炸開。
這個邏輯怪……
他好像，也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麼……無懈可擊嘛。
蘇曉曉將吸管湊近唇邊，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嗯，三分糖，溫熱，珍珠Q彈，椰果清甜。
味道……剛剛好。
（第2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