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曉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二食堂那片狼藉和無數道灼熱目光中逃離出來的。
她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衝回宿舍，背後彷彿還縈繞著番茄炒蛋的氣味和那些竊竊私語。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她才敢大口喘息，心臟依舊在胸腔裡瘋狂擂鼓，幾乎要掙脫束縛跳出來。
手裡，除了那張油膩的紙巾，還緊緊攥著另一件東西——一件觸感柔軟、帶著清冽雪松氣息的……男士外套。
是顧言的。
就在他留下那句石破天驚的“新品體驗”邀請，轉身欲走之時，他似乎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T恤上的慘狀實在有礙觀瞻。他腳步頓了頓，極其自然地脫下了外面那件同樣是灰色系、但材質明顯高階許多的薄款衝鋒衣外套。
然後，在蘇曉曉和周圍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他隨手將那件外套塞到了她懷裡。
動作流暢，彷彿只是讓她幫忙拿一下書包。
“有點髒，幫我拿一下。”他語氣平淡地解釋，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蘇曉曉當時大腦完全宕機，只能下意識地接住。那外套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和那股熟悉的、讓她心慌意亂的冷冽氣息。
然後，他就真的穿著那件印著番茄炒蛋抽象畫的白色T恤，頂著無數震驚、探究、甚至羨慕嫉妒恨的目光，施施然地走了。
留下蘇曉曉抱著他那件據說是甚麼頂級戶外品牌、價格抵她幾個月生活費的限量版外套，在食堂回收處旁邊，像個抱著燙手山芋的傻子。
“曉曉？你回來了？怎麼回事啊？我們剛聽說……”林薇的聲音伴隨著推門聲響起，打斷了蘇曉曉混亂的回憶。
她和張悅顯然已經聽到了風聲，臉上寫滿了焦急和難以置信。
當她們的目光落在蘇曉曉懷裡那件明顯屬於男性的、價格不菲的外套上時，兩人同時倒吸一口冷氣。
“這……這是顧言的外套？！”林薇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蘇曉曉頹然地點了點頭，把臉埋進那件柔軟的外套裡，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我完了……我這次真的徹底完了……”
“到底怎麼回事？快說快說！”張悅急切地拉著她坐下。
蘇曉曉把食堂裡那場史詩級的社死災難，以及顧言反常到令人驚悚的反應，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他就這樣，把衣服塞給我，說甚麼‘有點髒，幫我拿一下’，然後就走了！”蘇曉曉欲哭無淚，“他甚麼意思啊？這衣服這麼貴，他就不怕我拿著跑了嗎？或者……或者他這是不是一種新型的碰瓷方式？”
林薇和張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和……一絲詭異的興奮。
“碰瓷？顧言需要碰你這點瓷？”林薇戳了戳她的腦門，“你傻啊！他這明顯是……是在給你找臺階下啊！”
“找臺階下？”蘇曉曉茫然。
“對啊！”張悅也激動地分析，“你想啊，你當眾把他弄得那麼狼狽，他要是直接走了，你得多難堪？所有人都會指著你罵。但他把這麼貴的外套隨手給你‘保管’，這傳遞了甚麼訊號？”
蘇曉曉眨巴著眼睛，還沒反應過來。
“訊號就是——”林薇一拍大腿，斬釘截鐵，“他信任你！他跟你關係不一般！所以他根本不介意衣服在你這裡，甚至可能……他就是故意留給你的！”
“故意留給我？”蘇曉曉更懵了，“為甚麼？”
“為甚麼？”林薇露出一個“這還不明顯嗎”的表情，“製造下次見面的藉口啊！‘新品體驗’是口頭約定，這件外套可是實實在在的‘抵押品’！你不把洗乾淨的衣服還給他，你們這‘下次’不就順理成章了嗎？”
蘇曉曉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林薇的邏輯……居然該死的有點道理？
可是……這怎麼可能呢？顧言那種邏輯怪，會用這種……這麼……這麼迂迴又帶著點曖昧的手段？
她低頭看著懷裡這件外套，灰色的面料質感高階，線條簡潔，除了沾染上一點她手上的油漬，幾乎嶄新。領口內側還有一個精緻的品牌刺繡logo，蘇曉曉雖然不認識，但也知道絕對價值不菲。
他就這麼……隨手給她了？
一種極其怪異的感覺在她心頭蔓延。這感覺，比被他用研究計劃威脅時更讓人心慌意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