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顧言似乎完全免疫了她的諷刺。或者說，他根本就沒在意她那點小情緒。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這個新發現的、“超出預測”的蘇曉曉所吸引。
他看著她因為羞惱而泛紅的臉頰，看著她氣鼓鼓卻格外生動的表情，看著她試圖用張牙舞爪來掩飾內心波動的樣子……這一切，都與他資料模型裡那個“衝動易怒”的扁平形象截然不同。
他向前又逼近了半步。這個距離已經有些逾越正常的社交界限，蘇曉曉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時帶起的微弱氣流。她下意識地想後退，腳跟卻像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你不覺得這很有趣嗎？”顧言低頭看著她，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眸裡，閃爍著純粹求知的光芒，乾淨得……近乎殘忍，“我們之間，似乎存在著一種……認知上的不對稱。我認為你在‘非理性’的區域，而你，似乎認為我困在‘絕對理性’的牢籠。”
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意味，像是在引導她共同探索一個學術難題。
“或許，”他微微偏頭，提出了一個讓蘇曉曉目瞪口呆的建議，“我們可以嘗試構建一種新的……互動模式？不是研究者與研究物件，而是……兩個持有不同認知地圖的個體，進行的……雙向探索？”
雙向探索？蘇曉曉的大腦再次宕機。
他是在邀請她……一起研究……他們之間的“認知不對稱”？
這人的腦回路到底是甚麼材料做的？！他是不是除了研究和邏輯，就沒有別的思維方式了？！
看著她一臉被雷劈中的表情，顧言似乎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提議可能……再次超出了對方的理解範疇。他難得地出現了一絲類似於“困惑”的情緒，微微蹙眉。
“我的提議，存在邏輯問題？”他虛心求教。
蘇曉曉：“……”
她徹底放棄了跟他進行正常人類溝通的努力。
就在這時，模擬法庭的門被輕輕敲響，打斷了這詭異至極的對話。
扮演法官的店員探進頭來，臉上帶著禮貌而疏離的微笑：“兩位，情景定製體驗時間已結束。花姐準備了茶點，請問需要移步休息區嗎？”
這無疑是一根及時的救命稻草。
蘇曉曉幾乎是立刻猛地向後撤了一步，拉開了與顧言那令人窒息的距離，語速飛快地對店員說：“不用了謝謝！我還有事，先走了！”
她甚至不敢再看顧言一眼，抓起自己隨手放在桌上的揹包和那個棕色筆記本，像是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趕一樣，低著頭，幾乎是踉蹌著衝出了模擬法庭。
顧言站在原地，沒有阻攔。
他看著蘇曉曉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門廊的拐角處，消失在“鑑裡尋境”那溫暖而朦朧的光暈裡。
他臉上的困惑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混合著強烈興趣和某種未知渴望的專注。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剛才靠近時，她身上傳來的、淡淡的、帶著點甜味的洗髮水香氣——一種無法被資料量化的、屬於“蘇曉曉”的獨特變數。
“雙向探索……”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唇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了一個極淡、卻真實存在的弧度。
這一次，不再是出於研究者的興趣。
而是某種……連他自己都尚未命名的、更加私人化的……期待。
蘇曉曉。
你跑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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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