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蘇曉曉只覺得腦子裡有甚麼東西徹底炸開了。
所有的僥倖心理，所有的自我安慰，在這一刻被這張照片砸得粉碎。
她下午不僅和顧言面對面坐了很久，還……還把他給罵了！用盡了畢生所學的諷刺挖苦之能事，把他掛在了全校學生都在窺屏的匿名牆上，供萬人“鑑賞”！
回憶如同開了閘的洪水，帶著冰冷的寒意洶湧而至，那些被她忽略的細節，此刻都變成了指向同一個事實的利箭。
他那過於出色的外貌和氣質，本來就不該是普通人所有。
他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氣場，並非是針對她一個人，而是他本身就那樣。
他保護書的行為……現在想來，那本書看起來確實非常古老珍貴，似乎是甚麼典藏版……
甚至他當時看她那毫無波瀾的眼神，也並非是針對她的“厭惡”，而是他慣常的、看甚麼都很平淡的神情……
可是，可是就算他天生冷感，就算他的書很珍貴，他後退半步避開她撿紙的動作，總不是她臆想出來的吧？！那個動作帶來的被冒犯感，是實實在在的！
然而，這點微弱的反抗念頭，很快就被排山倒海的恐慌淹沒了。
她罵了顧言。
她罵了全校女生心中的白月光。
她罵了法學院乃至S大的招牌男神。
她幾乎可以預見到，明天，不，甚至是今晚，她蘇曉曉的大名就會和“顧言”、“普信男”、“匿名牆勇士”這些關鍵詞捆綁在一起，成為全校熱議的焦點。她會像動物園裡的猴子一樣，被無數或好奇、或鄙夷、或嘲笑的目光審視。
“我……我完了……”蘇曉曉雙腿一軟，要不是林薇和張悅眼疾手快地一左一右扶住她，她可能直接癱坐在地上了。
她的臉色煞白，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跳得又重又急，彷彿下一秒就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手腳一片冰涼，連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
“曉曉，你冷靜點！”林薇用力扶著她，試圖讓她坐到椅子上。
“冷靜？我怎麼冷靜？”蘇曉曉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神渙散，“我罵了顧言……我當著全校人的面，罵他是普信男，讓他去精神病院……林薇，張悅，我死定了……我真的死定了……”
她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被顧言的愛慕者們堵在宿舍樓下聲討的畫面，看到了輔導員找她談話詢問“為何公然詆譭優秀同學”的場景，看到了自己未來幾年在S大社會性死亡、寸步難行的悲慘人生……
“沒那麼嚴重吧……”張悅試圖安慰，但她的聲音聽起來也沒甚麼底氣，“也許……也許顧言根本不會看匿名牆這種地方呢？”
“怎麼可能不看！”蘇曉曉幾乎要尖叫出來，“就算他本人不看，他身邊那麼多朋友、同學，能沒人看到嗎？能沒人告訴他嗎？！”
一想到顧言可能會看到那條帖子，看到那些極其刻薄的形容，蘇曉曉就感覺一陣窒息。他那張沒甚麼表情的冰山臉上，會不會浮現出一絲嘲諷？或者，是徹底的厭惡？
她當初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非要發那個帖子？！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的道理，她怎麼就忘了呢？！
宿舍裡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蘇曉曉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屬於校園夜晚的喧鬧。那喧鬧此刻聽在蘇曉曉耳中，卻像是催命的符咒，彷彿所有人都在討論著匿名牆上的那個驚天大瓜，討論著那個不知死活的投稿人“蘇曉曉”。
林薇和張悅面面相覷，都想說點甚麼來安慰瀕臨崩潰的室友，卻發現任何語言在這樣殘酷的現實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就在這時，蘇曉曉掉在地上的手機，螢幕又一次亮了起來，伴隨著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那聲音在寂靜的宿舍裡顯得格外刺耳。
蘇曉曉像是受驚的兔子，猛地一顫，驚恐地看向地上的手機，彷彿那是甚麼洪水猛獸。
林薇幫她撿了起來，看了一眼螢幕，臉色變得更加古怪。
“是……是班級群的通知，”林薇的聲音有些艱難，“【通知：明天上午八點，李教授的專業必修課《傳播學概論》，將於一教301教室進行隨堂小測，成績計入平時分，請各位同學務必準時出席，不得缺席。】
一教301。
那個能容納好幾個班一起上課的階梯教室。
那個……法學院經常會和他們新聞傳播學院一起上合班課的地方。
那個……顧言極有可能也會出現的教室。
蘇曉曉眼前徹底一黑，彷彿已經看到了明天課堂上，顧言那冰冷無波的視線，穿過層層人群，精準地落在她身上。
她完了。她的人生，可能就要在這場史詩級的社死中，提前宣告終結了。
她該怎麼辦？
裝病？請假？還是……直接辦理退學手續？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徹底淹沒。她癱在椅子上，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原來，社死的終極感受，不是尷尬，不是羞愧，而是這種深入骨髓的、對未來的恐懼和絕望。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