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梭無聲地滑過雲海,將沉星山脈的輪廓遠遠拋在身後。
下方,藏墟郡的群山沃野逐漸被拋離,前方是廣袤的炎熵郡平原,更遠處,則是此行的目的地——位於軒轅大陸東南的蒼梧郡。
也是雲霄宗所在。
梭艙內,陳望靜坐如山。
匿影袍的暗色消退,露出一身玄色勁裝。他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雲,心中並無半分欣賞之意,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湖面下,是洶湧的暗流與即將噴薄的熔岩。
衝動嗎?
或許在外人看來,一個新晉元嬰,不坐鎮宗門穩固修為,反而因為兄弟遇刺便單槍匹馬殺上一個名宗望門,確實莽撞。
但陳望心中,那股壓抑了太久、積累了太多的火焰,需要這樣一個出口,需要宣洩。
當年斷龍峪,他不過是初成金丹,天工門更是風雨飄搖。面對來自烈陽宗與雲霄宗的刺殺,事後他只能忍,閉嘴不提。
當初那些想致他於死地的鄧超、謝雲龍之流,他往往是耐心佈局,等到合適時機,才一擊必殺,儘量不留下任何痕跡。
可如今呢?
他已然是元嬰修士!
是歷經四九雷劫而不死,真正躋身修行界高階的恐怖存在!天工門在他手中蒸蒸日上,重現榮光在望!
而他的兄弟,這兩百多年來相濡以沫、視為至親的兄弟,卻差點被人虐殺在荒郊野嶺!連一個忠心耿耿的老僕都未能倖免!
新仇舊恨,如潮水般疊加。
當年刺殺之恥,如鯁在喉。
如今兄弟之危,如火焚心。
接二連三的刺殺、暗算,像一記記無形的耳光,抽打在他的臉上,更是抽打在天工門和他陳望的尊嚴之上!
若再隱忍,再暗中謀劃,等待時機,世人會如何看待他陳望?如何看待天工門?
是否以後任何一個阿貓阿狗,都敢來撩撥虎鬚,算計他身邊之人?
呵呵。
他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隱忍藏鋒的金丹修士。元嬰,便應有元嬰的威勢與決斷!
有些底線,必須用鮮血來劃清;
有些警告,必須用雷霆來昭示!
“動我陳望的人,就要有必死的覺悟。” 陳望低聲自語,眼中寒光如電,“這次,便拿你這雲霄宗祭旗,讓所有人都看清楚。”
月影梭穿越炎熵郡,進入蒼梧地界。
蒼梧多山,植被卻不如藏墟郡茂密,山石多呈現一種灰白或暗紅色,透著幾分蒼涼。
而云霄宗的山門,便坐落在一片名為“赤霞山脈”的雄峻群山之中。
陳望在距離雲霄宗尚有百餘里的一處險峻山峰之巔悄然降落。
此峰孤懸,如劍指天,視野開闊,可俯瞰下方通往雲霄宗山門的必經峽谷,地勢險要,且地脈之氣隱隱與此峰相連,頗為厚重。
他收起月影梭,目光掃過四周。
山風凜冽,吹動他衣袍獵獵作響。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七十二面提前煉製好的陣旗。
這些陣旗以玄鐵為杆,旗面非布非帛,乃是以戊土精金混合土行寶石粉末煉製而成,呈暗黃色,表面刻畫著繁複的山嶽符文。
“便是此處了。”
陳望心念一動,身形如鬼魅般在山巔遊走;每一步踏出,都暗合地脈節奏,手指輕彈,一面陣旗便精準地插入山石之中。
每插入一面陣旗,他都會渡入一絲精純的土行靈力,啟用其中符文,並以其為引,勾連腳下深沉渾厚的地脈之氣。
佈陣過程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
當最後一面主陣旗插入峰頂正中央的特定方位時,七十二面陣旗同時微微一震,一股無形而厚重的波動以山峰為中心,悄然擴散開來,與方圓數十里的地脈隱隱結為一體。
山巔的空氣彷彿都凝實了幾分,一股“不動如山,承載萬物”的沉凝意境瀰漫開來,卻又引而不發,隱於山石草木之間,若非刻意以高階神識探查,極難察覺。
山嶽永珍陣,成。
此陣乃是永珍陣第三階山嶽地煞陣;只有達到元嬰級的神識和靈元才能佈置。
陳望這也是第一次施展此陣,頗為小心謹慎,直到陣法靈光貫通,這才鬆了一口氣。
有此陣為依託,進可攻,退可守,應該足以應對兩名同級別元嬰老祖的圍攻……
只要雲霄宗還要點臉,就用不上此陣。
陳望感受著腳下大地傳來的、彷彿與自己呼吸同步的沉厚力量,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消散了。準備已畢,該去叫門了。
他並未直接飛向雲霄宗那氣勢恢宏、隱於雲霧間的山門牌樓,而是不緊不慢地徒步下山,穿過峽谷,來到那高達十丈、以赤紅晶石壘砌、上書“雲霄”兩個古樸大字的山門前。
山門前有弟子值守,見到一個陌生修士徑直走來,氣度沉凝看不透修為,但隱隱給人以一種強大壓迫感,當下不敢怠慢。
一名築基期的執事弟子上前拱手:“這位道友,此乃雲霄宗山門,不知前來所為何事?可有拜帖或相熟之人引薦?”
陳望停下腳步,抬眼看了看那“雲霄”二字,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遍了山門附近:
“天工門,陳望。
“前來貴宗,尋一人了結仇怨。請貴宗長老,柳鐸,出來受死!”
他的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金石之音,在靈力的加持下,滾滾傳開,不僅山門前的弟子聽得清清楚楚,連山門內較近的一些殿堂樓閣中,也有不少修士被驚動,紛紛關注過來。
“天工門?陳望?”
“那個新晉元嬰掌門嗎?”
“柳鐸長老?他找柳長老做甚麼?”
“還出來受死?好大的口氣!”
門前弟子一陣騷動,那築基執事更是臉色一變,厲聲道:“陳掌門!此處是雲霄宗,請你自重身份,莫要在此喧譁放肆!”
“哼!”
陳望冷哼一聲,屬於元嬰的恐怖威壓放出一絲,頓時讓整個山門附近的守門弟子全都心頭劇震、如泰山壓頂一般動彈不得!
“我已經非常客氣了,真要放肆的話,此刻就應該踏破山門,徑直而入,你們誰又能擋得住我嗎?”
說完此話,陳望將那一絲威壓收回,一眾弟子這才如釋重負,能夠重新呼吸。
而前方那名執事弟子,更是倉皇逃到山門之內,指著陳望,臉色蒼白,說不出話來。
陳望眼神冰冷地掃過他,淡然道:
“陳某今日來,不是來與你們辯駁的。讓柳鐸出來,一切自然見分曉。他若不敢,或貴宗要包庇殺人者,陳某不介意自己進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