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逍遙人呢？”
夏殿主忽然轉頭看向場邊，
“快出來，別躲了。”
眾人目光齊刷刷轉向角落。
一名白衣青年正縮在幾個隊友身後，被點名後有些尷尬地走出來，英俊的臉上閃過一絲略為靦腆的笑容：
“堂主，我就不……”
“少廢話。”殷昨蓮笑罵，“讓你上就上，扭捏甚麼？”
雲逍遙無奈搖頭，只得緩步入場。他這一走上場，場下氣氛頓時變了。
陳望第一次知道：
【眼前一亮】
這他孃的竟然不是個形容詞！
它用在臺上這白衣青年身上，絕對只是一種直白描述。
這個名叫雲逍遙的年輕人，彷彿自帶無形的光源，讓整個世界瞬間都明亮起來。
陳望在前世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至少隔著螢幕，見識過不少帥哥美女。
身為不追星的直男，對此都沒甚麼感覺；而眼前此人，卻讓二世為人的他，第一次對一個男人外貌如此嘆為觀之。
比他帥的肯定有。
然而，他舉止之間卻自帶一種瀟灑之極的氣質，舉手投足都頗具一種美感。
不鋒利，不陰柔。
柔和而明亮，卻不刺目。
陳望長得也算白皙秀氣，但和人家一比，宛如孔乙己和寧採臣的區別。
方才陸斬風出場時是威壓如山，眾人屏息；此刻雲逍遙入場，卻如明月出雲，清輝灑地——
不少女弟子眼睛發亮，男弟子們也多是欣賞之色，甚至連嫉妒都生不出。
這人身上有一種奇特的氣質，乾淨明亮不似修道中人，而實力又讓人無法輕視。
“雲師兄真好看……”
有女弟子小聲說。
“豈止好看，去年北疆影月狼王就是他一己之力斬殺的。”
“名字也特別，聽說本是叫雲響，唐長老賜名逍遙，說他道心通透。”
雲逍遙走到場中，對陸斬風拱手笑道：“陸師兄，還請手下留情。”
他這一笑，頓時讓臺下女弟子發出一片嘆息之聲；可滿場男弟子卻無人嘲諷。
就連夏枕流也不禁眉梢微揚，隨即笑著搖了搖頭，心中暗歎：這小子……
陸斬風竟然也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雲師弟，你儘管出手。”
話音方落，雲逍遙身形已如流雲般向後飄退，同時右手在空中虛虛一撫。
“叮……”
清越琴音憑空響起。
隨著這聲音律，演武場上空凝結出無數冰晶，這些冰晶並非雜亂飄落，而是在某種無形之力牽引下翩翩起舞，轉眼間化作十二隻冰晶靈雀，環繞他周身翩躚。
每一隻靈雀都栩栩如生。
羽翼紋路清晰，眼中靈光流轉。
“冰雀舞天訣的化靈之境！”
有識貨的弟子低呼。
陸斬風眼神微凝，重劍緩緩舉起。
劍身未動，劍意已如無形山峰壓下，十二靈雀的舞姿同時一滯。
雲逍遙輕笑，左手從袖中滑出三張湛藍符篆，輕輕一抖。
符篆化作藍光沒入三隻靈雀。
那三雀體型暴漲，化作巨鷹龐大身形，長嘯一聲，向前撲出！其餘九雀則四散飛開，從各個角度向對手射出細密冰針。
符法與術法，竟在這一刻完美融合。
陸斬風重劍斬落。
暗金色劍氣如月牙一般，橫掃而出，三隻冰鷹轟然破碎。
與此同時。
他左手已完成結印，一面青銅盾影凝結身前，將漫天冰針盡數擋下。
然而這時。
雲逍遙的第二波攻勢已至。
不知何時，他已退至十丈外，雙手結印輕誦法訣。
演武場上空溫度驟降，無數雪花凝結，化作一朵徐徐旋轉的九瓣冰蓮。
每一瓣上都浮現不同符文——困、禁、鎖、縛、迷、幻、鎮、封、絕！
“九瓣冰蓮陣！”
殷昨蓮在高臺上微微頷首。
巨大的冰蓮從空中壓下，陸斬風頓感周身靈氣滯澀；他深吸一口氣，重劍斜指蒼穹，劍身金光大放。
“破。”
一字吐出，重劍直刺蓮心。
在一聲清脆破冰聲中，冰蓮從中心開始無聲碎裂，化作漫天冰晶飄灑。
然而。
在冰晶紛飛中，雲逍遙身形一晃，竟幻化出七道白衣身影——或撫琴、或吹笛、或執扇、或握筆、或持簫、或搖鈴、或擊磬。
七道身影各站方位，結成玄妙陣勢。
“鏡花水月？！”
陳望心中一震。
這個法訣幻形身法，在煉氣後期就可以學習；但在築基之後，還能學習完整版。
他也曾專心鑽研。
雖然他也能同時幻出七道身影，然而卻從來沒嘗試過幻化出不同的形態動作。
只見這七道身影幾乎同時出手。
琴音化刃，笛聲凝矢，扇舞掀風暴。
筆走繪符文，簫聲蕩心神，鈴聲亂靈氣；
磬響鎮空間！
七重攻擊，七種意境。
卻又渾然一體。
陳望真是嘆為觀之。
幻化出如此形態各一的幻影，必然要費一番工夫和心思，操縱起來難度更是翻倍。
攻擊效果絢麗，但本質上並無不同。
在陳望看來，如此大費周章，頗有點捨本逐末；可從場上雲逍遙的神情來看，似乎揮灑自如，沒有一絲吃力跡像。
也許。
這就是天分！
對普通人費力之事，對他來說也許只是一時興起，信手為之。
面對如此紛繁華麗的攻擊，普通修士只怕都不知從何防起。
而場上的陸斬風卻毫不慌張。
重劍插地，雙手合十，周身暗金色靈光暴漲，凝成三丈金剛虛影護體。
“轟——！！！”
雲逍遙的七重攻擊，瞬間轟在金剛虛影上，只見光影炸裂，靈氣暴走！
地面龜裂無數細紋。
殷昨蓮揮手佈下靈罩，隔絕餘波。
待光影散盡，金剛虛影已黯淡近乎透明，卻未破碎。陸斬風面色微白，氣息仍穩。
雲逍遙七道幻身消散六道，本體立在十丈外，呼吸略促。
兩人對視，忽然同時笑了。
“承讓。”
“彼此。”
全場靜了一瞬，隨即掌聲雷動。
陳望站在原地，心中波瀾起伏。
雲逍遙那雪花雕紋般的精細操控，陸斬風那一力降十會的純粹強大……
並未讓陳望感到挫敗，反倒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一層層啟迪的漣漪。
陳望深有自知之明。
自己沒有云逍遙那般天賦，能將靈力操控到雪花雕紋般細膩，更沒有他那閒庭信步般的瀟灑氣質。
自己也缺乏陸斬風那種悍勇風範，以絕對意志凝聚成純粹而巨大的力量。
若是強行模仿，不過是東施效顰。
但有些東西還是需要細細思量——
雲逍遙那繁複華麗的法術背後，是對靈力如臂使指的絕對控制。
這讓陳望意識到，自己在法術上太專注於實用效果，是否忽視了操控的精細度。
那些如幻似真的無數變化，在某些關鍵時刻，是否會多一分選擇的餘地。
陸斬風那重劍無鋒的純粹，則讓他看到了靈力集中的另一種詮釋。
陳望不善近戰，更不喜硬拼。
可這份純粹的思路，是否可以轉化？若將這份向死而生的意志，用在陣法上……
是否也能讓陣意的力量更加凝聚，讓陣法的變化軌跡更加難以捉摸？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道。
但看到別人能達到的高度，對自己何嘗不是一種啟發和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