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蕭月交上來的方案不是一份，是三份。
第一份叫《D-9號世界防禦體系建設三年規劃（加急版）》。
第二份叫《關於K-015分部“位面回收權“合法性質疑的法律意見書》。
第三份叫《諸天萬界聯合防禦互助條約（草案）》。
蘇寧翻了翻第二份，只看了前三頁，就放下了。
不是看不懂。是太懂了。
蕭月找到了K-015分部的致命漏洞。
根據帝國章程第二百一十六條，任何分部行使“位面回收權“之前，必須滿足三個前置條件：一，總部書面授權；二，目標位面處於無人管理狀態；三，回收行為不損害現有居民利益。
K-015的問題在於——
第一條不滿足。總部沒了，沒人給他們開授權書。而現在蘇寧作為非執行董事，理論上可以代行總部職能，她當然不會給自己寫一份回收令。
第二條不滿足。D-9號世界明明有人管理，而且管理得相當不錯。蘇氏集團的年報就是最好的證據。
第三條更不滿足。回收一旦發生，大周十四億人口、蘇氏集團上上下下幾萬名員工、以及寄居在京城的三十七個異界大佬，利益全部受損。
三條一條都不滿足。
也就是說，從法理上講，K-015分部如果強行回收，那就是非法入侵。
“當然了，“蕭月在方案裡備註道，“法理只在雙方都承認法律的前提下有效。如果對方選擇暴力，那法律意見書還不如一塊磚頭好使。所以，方案一和方案三才是重點。“
蘇寧把三份方案放在桌上，看向站在面前的蕭月。
“你覺得他們會講理還是來硬的？“
“先講理，再來硬的。“蕭月回答得毫不猶豫，“講理是為了面子，來硬的是為了裡子。他們不會一上來就打，那樣在帝國其他分部面前吃相太難看。所以他們一定會先派人來談判。“
“談判我最煩了。“蘇寧嘆了口氣。
“所以談判由我來。“蕭月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說“今天晚飯吃甚麼“。
蘇寧看著她，心裡忽然冒出一個想法：如果蕭月出生在前世的藍星，那些華爾街的老油條可能都得被她攪得底朝天。
“行。談判你來。“蘇寧答應了，“但我有一個要求。“
“說。“
“你的安全第一。如果對方翻臉動武，你第一時間撤退。不要逞能。“
蕭月愣了一下。
她推了推眼鏡，低下頭，聲音小了一些：“知道了。“
蘇寧知道這個丫頭嘴硬心軟。上次在凌霄界，被太乙仙宗的長老以靈力威壓逼退時，蕭月的手其實在抖。只是她站在蕭凜身後，沒人看見。
“好了，下一件事。“蘇寧拍拍桌子，“精算。“
“在！“算盤精從虛空中冒出來。
“帝國武器庫的清單出來了嗎？“
“出來了。“精算投射出一份長長的清單，“根據蘇寧女士現在持有的許可權，可呼叫的規則級武器共計——“
它頓了一下。
“三件。“
蘇寧的嘴角抽了一下。“三件？“
“是的。其餘的要麼已經損壞，要麼被其他分部帶走了。目前仍在總部倉庫且可正常使用的，只有三件。“
它把三件武器的資訊展開。
第一件：【因果律校正器】——能在小範圍內修改因果鏈條，使用次數三次，冷卻時間一年。
第二件：【規則錨定樁】——能在指定範圍內鎖定物理規則，防止被外力篡改。使用範圍約一萬里。一次性消耗品。
第三件：【混沌協議·終端】——功能不明。備註寫著“創始人私人物品，無使用說明“。
蘇寧盯著第三件看了好一會兒。
創始人私人物品。
創始人就是李氏。也就是元君華的父親。
“這個混沌協議，有沒有甚麼更詳細的記錄？“
精算搖了搖頭。“沒有。這件東西的加密等級極高，我的許可權不夠。但——“
“但甚麼？“
“但根據編號推算，它應該是和另一件配套使用的。成對的編號，一個是0001-A，一個是0001-B。A號就是這個終端。B號——“
“在哪？“
“B號的最後記錄位置是……“精算撥了撥胸口的算盤珠子，“D-9號世界。具體座標——晉安侯府。“
蘇寧：“…………“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的地面。
自己家裡？
她在自己家住了兩年多，沒發現家裡還埋著一個創始人的寶貝？
等等。
之前在後花園挖出來的那個銀色球體——
“不是那個。“精算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銀色球體是位面錨點，編號完全不同。B號終端的座標精度不夠，只能定位到侯府範圍內，具體在哪個角落不清楚。“
蘇寧揉了揉太陽穴。
自己家地下到底還埋了多少東西？這是晉安侯府還是考古工地？
“先放著。“蘇寧決定不在這個問題上浪費時間，“讓導航鵝慢慢掃描，找到了再說。當務之急，是把前兩件武器搞到手，然後開始聯絡盟友。“
“盟友方面，“蕭凜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他剛從演武場回來，身上還帶著劍意的餘溫，“奧古斯都和深淵領主那邊，我已經透過萬界通訊器發了訊息。奧古斯都回復說他需要兩天時間評估戰力需求。深淵領主……“
“深淵領主怎麼說？“
“他說，'有仗打？多少錢？'“
蘇寧扶額。
這幫傢伙，一個比一個實際。
“告訴他，打完了分戰利品，佔大頭。“
蕭凜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蘇寧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三個月。
三件武器。
不知道多少盟友。
以及——一個消失了人格核心的系統。
她睜開眼，看向窗外。
導航鵝正在院子裡打盹，巨大的機械翅膀微微起伏。它的眼睛閉著，但眼縫裡偶爾閃過一道紅光——那是它在後臺持續進行全域掃描的標誌。
蘇寧站起來，走到窗邊。
“導航。“
機械大鵝睜開一隻眼。
“你體內還保留著系統舊版本的執行日誌嗎？“
導航鵝歪了歪腦袋。
“舊版本在許可權移交時被覆蓋了。但——執行日誌作為歷史資料，沒有被清除。“
蘇寧的心跳加速了一拍。“執行日誌裡，有沒有系統人格核心的資料殘留？“
導航鵝的眼中閃過一長串資料流。
“正在檢索……檢索到碎片化資料107條。完整度約……2.7%。“
2.7%。
幾乎甚麼都沒有。
但不是零。
蘇寧深吸一口氣。
“儲存好。別讓任何人碰。“
“是，老闆。“
蘇寧轉身走回桌前，拿起蕭月的方案，開始逐條閱讀。
外面的事很大，很急，很危險。
但她現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看賬。
因為蘇寧知道，在這個世界上，不管是人還是神還是甚麼宇宙級組織，所有的矛盾和陰謀，歸根結底都是一道數學題。
而數學題，是有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