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是蕭瑟做的。
自從這個曾經的戰神侯爺被蘇寧開發出了廚藝技能點後，晉安侯府的伙食水平就有了質的飛躍。純陽劍意切出來的肉片薄如蟬翼，火候控制精準到每一塊肉的油花分佈都恰到好處。
蘇寧坐在飯桌前，面前擺著滿滿一桌子菜。
但她沒怎麼吃。
筷子夾起一片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然後就放下了筷子，盯著碗裡的飯發呆。
三個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蕭辰最先開口。他爬到蘇寧旁邊的椅子上，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碗裡最大的那塊肉夾過去。
“孃親，這塊最好吃。我嘗過了。“
蘇寧看了他一眼。
這個小崽子，上次給她桂花糕的時候也是這個表情。明明自己也捨不得，但就是要給她。
“你自己吃。“蘇寧把肉又夾了回去。
“那孃親為甚麼不高興？“蕭辰的問題永遠直戳要害。
“我沒不高興。“
“騙人。“蕭月在對面冷不丁開口，“你從回來到現在，一共嘆了七次氣。我數過了。“
蘇寧：“…………“
這個小丫頭片子甚麼時候變成人形計數器了。
“蕭月。“蕭凜用眼神警告妹妹。
“怎麼了？“蕭月不服氣，“我問一下還不行嗎？孃親出去開個會就變成這樣了，你不好奇？“
蕭凜看了看蘇寧的臉色，沒有說話。
他不是不好奇。他比蕭月更好奇。
但他知道甚麼時候該問，甚麼時候該等。
“吃完飯再說。“蘇寧夾起一塊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了下去。
她需要一點時間理清思路。
飯後。
三個孩子被打發去了各自的院子。蕭辰走的時候一步三回頭，被蕭凜拽著走了。蕭月走之前留下一句：“孃親要是需要算賬，叫我。“
蘇寧點了點頭。
院子裡只剩下她和蕭瑟。
夜風吹過，石榴樹的葉子沙沙響。頭頂的天道本源“小圓“縮成一團很小的光球，不敢發光，躲在屋簷角落裡。
蘇寧坐在搖椅上，沒有躺下。
蕭瑟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她旁邊。
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坐著，誰都沒有先開口。
最後是蘇寧打破了沉默。
“瑟瑟。“
“嗯。“
“你母親的事，你知道多少？“
蕭瑟沉默了一下。“不多。只知道她不是普通人，來自一個很厲害的家族。但她不肯說。“
“她不是不肯說，是不敢說。“蘇寧抬頭看著天上的星星——這些星星現在在她眼裡，不再只是光點了，而是一個個位面節點的座標。
“你母親叫元君華，本名應該是李元君華。她是一個叫'李氏多元宇宙商業帝國'的超級組織的繼承人，同時也是天樞星皇室的末代公主之女。“
蕭瑟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從哪裡知道的，就是今天那個會。“蘇寧沒有隱瞞，把資料人影的話、帝國的真相、K-015分部的威脅、以及自己“被人才引進“的全過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蕭瑟。
她說得很平淡，像在唸一份工作日報。
但蕭瑟聽出了她的平淡底下壓著甚麼。
“你在生氣。“蕭瑟說。
“不只是生氣。“蘇寧搖了搖頭，“我在想一個問題。“
“甚麼？“
“當初我穿越過來，嫁給你，遇到三個孩子，遇到你母親……這些事，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安排好的。“
蕭瑟想了想。
“小辰第一次哮喘發作的那天晚上，你從袖子裡掏藥丸的時候，嫌他吵。“
蘇寧：“那是因為他確實吵。“
“蕭月砸你院子的時候，你搬板凳嗑瓜子。“
“那是因為我確實想看熱鬧。“
“你第一次看到我的時候，打了個哈欠。“
蘇寧看著他。“你想說甚麼？“
“我想說——不管他們安排了甚麼劇本，你都沒按劇本走過一步。“蕭瑟的聲音很穩，“他們選中你，是因為你的反抗心。但你的反抗心，是你自己的。不是他們給的。“
蘇寧張了張嘴。
前世後世加起來，她被無數人忽悠過、騙過、利用過。
但從來沒有人用這種方式安慰過她。
不是說“別擔心我保護你“，不是說“有我在沒事的“。
而是告訴她——你就是你。不管你身處甚麼局，你都是那個不願意被任何人擺佈的你。
蘇寧的眼睛有一瞬間模糊了。
但只有一瞬間。
她深吸一口氣，抬手揉了揉臉。
“行了，別煽情了。“她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慵懶，但帶著一點被風吹過的沙啞，“你知道剛才那個資料人影跟我說甚麼嗎？他說'三分鐘內必須到會議中心'，'不可拒絕不可拖延'。“
“嗯。“
“我進去以後才發現，那個倒計時是假的。我自己就能取消。他在唬我。“蘇寧冷笑了一聲，“前世我的老闆也是這麼幹的。deadline永遠是'明天就要'，但你不交他也不能怎樣。“
“這說明他急。“蕭瑟一語中的。
蘇寧看著他，忽然笑了。“你倒是越來越聰明瞭。“
“跟你學的。“
蘇寧沒接話。她靠在搖椅上，看著夜空。
三個月。
K-015分部的先遣隊，三個月後就到。
三個“規則級“的戰力。
她現在雖然有了帝國的武器使用權，但她連武器庫裡有甚麼都還沒看過。
而且——系統的人格核心沒了。
那個賤兮兮的聲音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冷冰冰的、像機器一樣的正式版系統。功能更強大，但——沒有溫度。
蘇寧忽然有點懷念那個聲音。
懷念它在她嗑瓜子的時候跳出來說“吃瓜投入度不夠“。
懷念它在她偷懶的時候催她完成任務。
懷念它在她拿到好東西的時候用興奮的語氣通知她。
“行了，不想了。“蘇寧自言自語地拍了拍臉。
她坐起來，走向院子角落裡縮成一團的天道本源。
“小圓。“
“在在在！老闆您說！“光球瞬間亮了起來。
“明天一早，幫我把導航鵝叫過來。另外，通知蕭月準備一份詳細的資產清單。還有——讓精算把帝國殘存的資源節點分佈圖列印出來。“
“好嘞！“
蘇寧轉身走向臥房。
走了兩步，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還坐在院子裡的蕭瑟。
“瑟瑟。“
“嗯？“
“別坐太晚。明天有的忙。“
蕭瑟看著她消失在門簾後面的背影，嘴角終於彎了一下。
他的夫人啊。
被全宇宙最大的資本家騙了、利用了、算計了。
然後她做的第一件事——
不是哭，不是逃。
是開始查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