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瞎子再也不敢擺譜,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整個人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歸墟…根本就不是甚麼遺蹟神國。”
老瞎子的聲音帶著哭腔,兩個黑洞洞的眼眶裡,彷彿刻滿了源自靈魂的恐懼。
“那就是個墳場。”
“一個專門給活人準備的巨型墳場!”
蕭瑟切羊肉的手,猛地一頓。
神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錚鳴,四周的空氣彷彿都凝結了。
老瞎子脖子一縮,竹筒倒豆子似的往下說:“諸天萬界,但凡有點修為的強者,不管是死了的神魂,還是快嚥氣的重傷號,都會被一種力量‘引渡’到這裡。”
“所有人都以為這裡藏著成神的秘密。”
“狗屁!這裡就是一個巨大的養殖場!”
“養殖場?”蘇寧挑了挑眉,感覺這詞兒有點意思。
“對!”老瞎子猛點頭,“歸墟最深處,睡著一個‘主上’。他需要吞噬海量的神魂來續命…或者說,等待徹底醒過來。”
“我們這些擺渡的,還有外面的守衛,說白了就是牧羊犬,負責把外面迷路的肥羊羔子都趕進屠宰場。”
“至於那個甚麼‘監天司’,”老瞎子指了指蕭瑟腰間的令牌,“就是主上沉睡前,專門在各個位面搜刮資源的。”
蘇寧和蕭瑟對視一眼。
懂了。
跨位面大型傳銷組織,外加超級血汗工廠,這業務模式,熟啊。
“我母親呢?”蕭瑟的聲音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她為甚麼會被抓來?‘鳳種’又是甚麼意思?”
提到這個代號,老瞎子抖得更厲害了,牙齒磕得咯咯響。
“那…那是最高階別的機密!”
“我也是偷聽上一任擺渡人喝醉了提過一嘴。”
“說是二十年前,主上的生命體徵突然暴跌,急需高品質的‘燃料’。您母親…她的血脈好像萬中無一,是唯一能讓主上‘進食’而不會消化不良的…載體。”
咔嚓!
蕭瑟手裡的玉筷,瞬間被捏成了最細膩的粉末。
整個船艙的溫度,驟降!
燃料。
進食。
這兩個字像兩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了蕭瑟的心臟。
蘇寧伸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蕭瑟的手背。
“別上頭,聽他把話說完。”
老瞎子感受到那股幾乎要將他撕碎的殺氣,嚇得魂飛魄散,趕緊補充:“但…但是!最近出大事了!”
“那個‘鳳種’…也就是您母親,她…她太猛了!”
“她的神魂不僅沒被消化掉,反而在主上肚子裡…鬧起了革命!”
“這段時間,歸墟內部的能量跟瘋了一樣亂竄,防禦系統全面啟動,就是因為您母親在裡面砸場子,她甚至…甚至想反過來把主上的力量給吞了!”
蘇寧眉毛一揚。
“嚯,不愧是我沒過門的婆婆。”
“主打一個反客為主,這格局,我喜歡。”
能在這種必死的局裡殺穿,甚至還想搞一波反向吞噬,這位素未謀面的婆婆,絕對是個頂級狼人。
“那我們現在進去,成功率多少?”蘇寧問道。
老瞎子哭喪著臉:“零。”
“現在歸墟因為內部暴動,已經啟動了‘格式化’模式。任何外來生物都會被當成電腦病毒,無差別清理。別說我們了,就算是真神來了,也得被扒掉一層皮。”
“哦。”
蘇寧淡定地點點頭。
“病毒啊…那正好。”
她指了指自己:“論當病毒,我是專業的。”
話音剛落。
轟隆——!
整艘遊輪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警告!警告!已進入高維能量干擾區!”
“警告!前方偵測到S級空間斷層!”
刺耳的機械合成音在船艙內瘋狂迴響。
透過巨大的落地舷窗。
所有人都看到了一生難忘的景象。
前方的虛空河,斷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到無法形容的黑色漩渦。
它就像一隻鑲嵌在宇宙盡頭的獨眼,死寂而緩慢地轉動著。
周圍的一切,空間碎片、光線、甚至時間本身,都被那隻眼睛無情地吞噬、碾碎。
一股令人靈魂都在顫慄的恐怖威壓,隔著幾十裡地,就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滴!滴!嚴重警告:檢測到同源高維能量!】
【核心程式碼比對中…】
【相似度99.9%!本系統疑似找到老家了!】
【警告:宿主的金手指,極有可能就是這裡的土特產!】
蘇寧的腦海裡,那個萬年鹹魚的系統,此刻像是中了病毒一樣,瘋狂刷屏,紅色的感嘆號幾乎要閃瞎她的眼。
“土特產?”
蘇寧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
看來這趟沒白來。
不止是救婆婆,順帶還能給自己這來路不明的系統查查戶口。
搞不好,那個所謂的“主上”,就是系統的原廠老闆?
“嘎——!!!”
就在這時,一直埋頭乾飯的大鵝,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炸毛了。
它一躍上桌,對著那個巨大的黑色漩渦,發出了一陣充滿驚懼和威脅的嘶吼。
它身上每一根紫金羽毛都像刀片一樣根根倒豎。
那雙豆豆眼裡,紅光瘋狂閃爍。
是恐懼。
這隻連空間壁壘都敢當辣條啃的吞天戰鬥鵝,竟然在恐懼。
“它說…前面有很髒很髒的東西。”
小蕭辰緊緊抱著大鵝的脖子,小臉有些發白,他能聽懂大鵝的語言。
“髒東西?”
蘇寧站起身,走到了窗邊。
遊輪的船頭已經衝進了黑色漩渦的邊緣地帶。
周圍的光線瞬間被吞噬,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剩下船體護盾發出的微光,如同風中殘燭。
突然。
一陣若有若無的聲音,穿透了層層護盾,像水銀一樣鑽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滋滋…滋滋…
像是老舊的收音機,訊號斷斷續續。
緊接著。
那個聲音,清晰了。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在輕輕哼唱著一首古老的童謠。
“小兔子乖乖…”
“把門兒…開開…”
“快點開開…”
“我…要…進…來…”
聲音本該是溫柔的,婉轉的。
此刻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機械卡頓感。
像是把人的聲帶活活剝下來,再裝進一個生了鏽的鐵盒子裡播放。
啪嗒。
蕭瑟剛剛拿起的一雙新筷子,再次掉在了地上。
他整個人如同被九天玄雷劈中,僵在原地,死死盯著那個黑暗的漩渦核心。
他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那張永遠冷硬如鐵的臉上,竟然第一次露出了混雜著無盡懷念與極致驚恐的表情。
“這首歌…”
蕭瑟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是我小時候…每次生病做噩夢…孃親哄我睡覺時,才會唱的。”
但是。
現在的歌聲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溫暖。
只有無盡的死寂,和刺骨的冰冷。
那最後一句“我要進來”,聽得人頭皮炸裂,彷彿有甚麼看不見的東西,正趴在你的後腦勺上,對著你的脖子,緩緩吹氣。
“娘…是你嗎?”
蕭瑟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下意識地朝前走了一步,手掌貼在了冰冷的舷窗玻璃上。
滋——!
就在他的手掌貼上去的瞬間。
玻璃外那無盡的黑暗中。
一張由亂碼和黑煙拼接成的、慘白而巨大的女人臉,猛地貼了上來!
那張臉的五官輪廓。
和蕭瑟記憶深處,母親的溫柔面容。
一模一樣。
只是,那雙本該充滿慈愛的眼睛裡,沒有瞳孔,沒有神采。
只有兩個緩緩轉動的、血紅色的詭異齒輪。
“瑟兒…乖…”
那張巨臉的嘴巴緩緩開合,發出粘稠而扭曲的聲音。
“把門…開開…”
“娘…”
“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