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寧低頭,死死地盯著自己手背上那個嶄新的、金光閃閃的龍形紋身。
那紋身活靈活現,小小的龍鬚還在微微飄動,彷彿下一秒就要從她面板上飛出來一樣。
更要命的是,她腦子裡那個奶聲奶氣的聲音,還在喋喋不休。
【孃親,餓。】
【剛剛那個糕點好好吃,還有嗎?】
【孃親,你懷裡那隻鳥聞起來也好香,是給我的零食嗎?】
蘇寧的額角,青筋開始一根一根地往外蹦。
她抬起另一隻手,對著那個金龍紋身,就是一通狂搓!
搓不掉!
她又伸出指甲,使勁地摳、拼命地抓!
面板都摳紅了,那紋身非但紋絲不動,甚至還因為她的“撫摸”,舒服地晃了晃小尾巴,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孃親,好舒服…再用點力…】
蘇寧:“…”
她要瘋了!她真的要瘋了!
“凜兒!你的刀!”蘇寧猛地轉頭,衝著蕭凜喊道。
蕭凜一愣,但還是下意識遞上了那把水果刀。
蘇寧接過刀,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對著自己手背就想往下刮!
“寧寧,你幹甚麼?!”
蕭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很大,握得很緊,指尖甚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白。他看到那個詭異的紋身和她瘋狂的舉動,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中全是後怕和擔憂,“這是甚麼東西?別傷了自己!”
“娘!”蕭月也哭喪著臉撲了過來,但她的關注點,永遠那麼清奇,“別刮呀娘!這可是孤品!刮壞了品相就不好賣了!它…它在您的手上安家,這是非法侵佔!娘,咱們得收它房租!按平方寸收!不!必須按秒計費!”
蕭凜則冷靜得多,他湊上前來,仔細地觀察著那個紋身,眉頭緊鎖:“這是一種能量共生?還是單方面的寄生?娘,您現在身體有甚麼不適的感覺嗎?”
只有小蕭辰,睜著一雙好奇的大眼睛,湊過來戳了戳那個小金龍紋身:“哇,好漂亮,我也想要一個。”
蘇寧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快要原地爆炸了。
一個永久的、會說話的、二十四小時點餐的、還挑食的超級飯桶,就這麼長在她手上了?
這比每天被抓去上朝還恐怖!這他孃的是終身監禁!
就在這時,沉寂已久的系統,突然發出了火山爆發般的刺耳警報!
【警告!警告!檢測到國運之靈進行強制性宿主繫結!】
下一秒,蘇寧的腦海裡出現了一副全息投影。畫面裡,一個頂著濃重黑眼圈的“她”,正被埋在山一樣的奏摺裡,而那條小金龍,正翹著二郎腿,一邊喝著快樂水,一邊對她指手畫腳:“這個字寫錯了,重寫!那個標點不對,重批!”
【宿主鹹魚大業,遭遇毀滅性打擊!請立刻!馬上!將其驅離!】
蘇寧眼前一黑。
完了,官方認證,死刑,立即執行。
“妖法!果然是妖法!”
一聲尖厲的、充滿了幸災樂禍的叫聲,劃破了長空。
太后顫顫巍巍地從鳳輦上站了起來,她指著蘇寧手上的紋身,臉上是一種病態的狂熱和怨毒。蕭凜的目光一凝,他清楚地看到,太后在抬手指向母親時,另一隻藏在袖子裡的手,正死死地攥著甚麼東西,正是之前掉落的那個黑木偶!
“你們都看到了!那妖女,她吞了國運!她把大周的國運變成了自己的妖紋!她要竊取我大周的江山!”
“來人啊!護駕!快將這妖女給哀家拿下!!”
她帶來的那些大內侍衛們,聞言面面相覷。
拿下?
拿甚麼拿?
拿那個一根香蕉就能策反上古魔猿的護國真君?還是拿那個一刀就能讓天機門門主道心破碎的晉安侯世子?
他們看了看手持水果刀,目光冰冷的蕭凜,又看了看不遠處那頭已經站起來,正用一雙銅鈴大眼虎視眈眈看著這邊的吞天魔猿,再看了看周圍那幾十萬把護國真君當神一樣崇拜計程車兵和百姓…
侍衛們不約而同地,往後退了一步。
這活兒,給多少錢都不能幹啊。
蕭瑟根本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太后。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蘇寧身上。
他看到她眼中的煩躁和怒火,心疼得無以復加。
他從蘇寧手裡拿過水果刀,輕輕放到一邊,然後捧起她那隻帶著紋身、被自己抓得通紅的手,不顧那上面還閃爍著代表帝王威儀的金光,低頭,在那栩栩如生的小龍龍頭上,印下了一個溫柔而珍重的吻。
“別怕。”
他抬起頭,黑曜石般的眼眸裡,只有蘇寧一個人的倒影。
“挺好看的,”他又補充道,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像個獨一無二的首飾,很配你。”
【孃親,這個叔叔身上的味道,我也喜歡。】腦海裡,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
蘇寧的所有火氣和崩潰,在那個吻和那句話裡,莫名其妙地,就被澆熄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在天下人面前,在國運之寶面前,毫不猶豫地選擇站在她這邊,維護她,安撫她。
算了。
不就是多養個嘴刁的飯桶嗎?反正花的也是國庫的錢,有冤大頭買單。就當…養了個能移動支付的共享寵物吧。
蕭瑟安撫完蘇寧,這才緩緩抬起頭,目光轉向那個還在叫囂的太后,眼神瞬間冷得像北疆最深的寒潭。
“來人。”
“送太后娘娘回營帳休息。”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北疆風大,夜裡寒涼,驚擾了鳳體,本侯擔待不起。”
這已經不是威脅,是警告了。
太后氣得渾身發抖,還想再說甚麼,卻被蕭瑟那冰冷的眼神駭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只能被宮人們半扶半架地,給“請”了回去。
一場風波,暫時平息。
蘇寧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她瞪著自己手上的紋身,在腦子裡,用最兇惡的語氣威脅道:【你再吵一句,信不信我用墨汁在你旁邊畫一隻小豬佩奇?讓你跟豬當鄰居!】
腦海裡的聲音,瞬間安靜了。
過了好半晌,才有一個委屈巴巴的、帶著哭腔的意念,弱弱地傳來:【…孃親,我錯了。】
【…可是,我真的好餓啊。】
【…我想吃糖葫蘆,冰糖多一點,山楂不要那麼酸的那種。】
蘇寧:“…”
她算是明白了,跟一個吃貨,是講不通道理的。
她轉過頭,對著旁邊一直眼巴巴看著她的蕭月,嘆了口氣。
“月兒,你剛才說得對。”
“它住在我手上,佔了我的地方,不能讓它白住。”
“擬個章程出來。”
蕭月眼睛“噌”地亮了,瞬間原地復活,連賬本被淋溼的痛苦都忘了。
她從懷裡掏出備用的炭筆和紙,當場揮毫潑墨,下筆如有神。
片刻之後,一份新鮮出爐的、堪稱敲詐勒索界天花板的法案,就此誕生——
《關於國運龍璽暫住人體手背之租賃與服務合作協議(草案)》
其核心條款如下:
一、基礎租賃費:每日一百兩黃金,按時辰結算,不足一個時辰按一個時辰算。
二、宿主精神損失費與情緒安撫費:無價。具體支付方式,由宿主本人任意指定,包括但不限於:國庫珍寶予取予求、皇家御膳房新菜品獨家品嚐權、天下所有話本戲文第一時間呈閱權等。
三、能量消耗費:國運龍璽每次發光、說話、改變天氣,所消耗之能量,皆由大周國庫承擔,折算成黃金,每秒一百兩。
四、紋身保養費:宿主每次洗手、塗抹護手霜,皆視為對“龍邸”的維護,費用為每次一百兩黃金。
…
洋洋灑灑,足足寫了十幾條。
蕭月寫完,還得意地吹了吹墨跡,遞給蘇寧過目:“娘,您看,還有甚麼要補充的嗎?”
蘇寧看著那密密麻麻的條款,滿意地點了點頭。
專業!
就在此時,又一名斥候,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從遠處狂奔而來,臉上帶著一種比見了鬼還驚恐的表情。
“侯…侯爺!真…真君!”
那斥候“噗通”一聲跪下,手裡高高舉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
“皇…皇上…皇上八百里加急口諭!”
斥候的聲音都在顫抖,他邊喘氣邊說:“皇上說…說他在宮裡急得親自下了御膳房,差點把龍袍點了!他說只要國運之寶安然無恙,龍心愉悅…您…您提的任何條件,他全都答應!”
“他還問…他還問…國運之寶,晚膳…想用點甚麼?御膳房兩百名御廚,已經提著刀,在宮門口待命了!”
蘇寧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那金色的龍紋,愉悅地閃了閃。
腦海裡,那個聲音再次歡快地響起,還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要吃滿漢全席!】
【但是…】
【必須是孃親,親手做出來的那個味道!】
蘇寧的臉,瞬間黑得像鍋底。
這已經不是加班了。
這是赤裸裸的奴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