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棟不起眼的公寓樓裡,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正坐在窗前,望著外面的內卡河。
他叫沃納·海森堡——量子力學的奠基人之一,德國核武器研究計劃的核心人物,也是盟軍情報部門最想找到的科學家之一。
“教授,您該吃藥了。”他的妻子伊麗莎白走過來,遞上一杯水和幾片藥。
海森堡接過,卻沒有立即吃。他望著窗外,喃喃道:“伊麗莎白,你說,美國人會來找我嗎?”
伊麗莎白沉默。她當然知道丈夫的處境。作為納粹德國核計劃的首席科學家,海森堡是盟軍的重點目標。
美國人想抓他,蘇聯人更想抓他。而他們自己,無處可逃。
“也許……也許他們會善待你。”伊麗莎白無力地說,“畢竟你只是科學家,沒有參與戰爭罪行。”
海森堡苦笑:“伊麗莎白,你還記得我1941年去哥本哈根見玻爾的事嗎?那次談話,讓玻爾以為我在為納粹造原子彈。現在,這個誤會恐怕永遠解釋不清了。”
他站起身,走到書架前。書架上除了物理學的書籍,還有一些哲學著作——柏拉圖、康德、尼采。他的手指滑過書脊,最後停在尼采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上。
“上帝死了。”他喃喃道,“可我們呢?我們還活著,卻像行屍走肉。”
突然,樓下傳來汽車引擎聲。
海森堡走到窗前,看到一輛美軍吉普車停在公寓門口。幾個穿著美軍制服的人走下車,抬頭看了看這棟樓。
“來了。”他平靜地說。
伊麗莎白臉色蒼白:“怎麼辦?”
“開門吧。躲不掉的。”
門鈴響起。
海森堡親自去開門,但門外站著幾個人卻是亞裔面孔。
為首的是一箇中年軍官,穿著美式軍裝,但肩章有些陌生。他的身後,還有穿著便裝的德國人。
“海森堡教授?”亞洲軍官用流利的德語問道。
“是我。”
“我叫程立仁,南華赴德遠征軍參謀官,”軍官敬了個軍禮,“可以進去談嗎?”
海森堡愣住了。南華,聽說是個新生國家。但他還是側身,讓客人進屋。
客廳裡,程立仁開門見山:“教授,我知道您正在被美國人通緝。我也知道,蘇聯人也在找您。今天我來,是想給您一個選擇。”
海森堡警惕地看著他:“甚麼選擇?”
“去南華。”程立仁說,“南華共和國,一個新興的國家。我們正在建設自己的科研體系,需要您這樣的人才。”
海森堡沉默。他聽說過美國人的“回形針計劃”——把德國科學家帶到美國,繼續為他們工作。他也聽說過蘇聯人的做法——把科學家直接送到西伯利亞勞改營。但南華,他從未聽說過。
“南華在哪裡?”
“亞洲,緬甸。氣候溫暖,風景秀麗。我們會給您提供最好的研究條件,充足的經費,還有完全的人身自由。您的家人也可以一起去。”
“如果我不去呢?”
程立仁看著他,目光平靜:“教授,您知道您現在的位置嗎?海德堡,美軍佔領區。明天,美軍情報人員就會找到您。然後您會被帶到美國,接受審查。即使您最終能留下來工作,也會被監視,被限制。”
他頓了頓:“而且,您和玻爾的那次談話,始終是您身上的疑點。美國人會相信一個和納粹合作過的科學家嗎?”
海森堡心中一凜。程立仁說的,正是他最擔心的。
“教授,我們不是納粹,不是蘇聯,也不是美國。我們是一個新的國家,沒有歷史包袱。我們需要您的知識,尊重您的人格。您在南華,可以繼續您的研究,可以培養年輕人,可以自由地發表論文。這才是科學家應該有的生活。”
海森堡沉默良久。他看向伊麗莎白,伊麗莎白輕輕點頭。
“如果我去南華,我的團隊能一起去嗎?”
“只要您需要的人,都可以。”
“我的研究資料?”
“全部帶走。”
海森堡深吸一口氣:“好,我去。”
當天深夜,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卡車停在公寓樓下。程立仁帶著幾個人,幫海森堡和伊麗莎白把行李搬上車。行李很簡單,主要是書籍和研究資料。
“教授,從現在起,您不能再叫海森堡了。”程立仁遞給他一份檔案,“這是您的新身份——海因裡希·施密特,奧地利人,物理學博士。記住這個名字。”
海森堡接過檔案,看到上面貼著照片,正是他自己。姓名一欄,寫著“Heinrich Schmidt”。
“我的資料也要改嗎?”
“不需要。您的資料會被另外儲存。您只需要記住,從現在起,您不是海森堡,是施密特。”
卡車駛出海德堡,一路向南。夜色中,偶爾有美軍巡邏隊經過,但卡車上的標誌是美軍第9集團軍的,沒有人阻攔。
凌晨時分,他們抵達一座小村莊。這裡已經靠近法國邊境,是南華赴德遠征軍的一個秘密中轉站。
海森堡被帶進一棟農舍。屋裡已經坐著幾個人——都是他認識的面孔:核物理學家奧托·哈恩、弗裡茨·斯特拉斯曼、卡爾·馮·魏茨澤克……
“沃納!”哈恩站起來,“你也來了!”
海森堡愣住了:“你們……都在這裡?”
魏茨澤克苦笑:“是啊,都是被南華人‘邀請’來的。說是邀請,其實也沒得選擇。但條件確實比想象的好,至少不用去西伯利亞。”
海森堡突然想起甚麼:“奧托,你不是在美國佔領區嗎?怎麼……”
哈恩搖頭:“別提了。美國人想把我送到英國,說是‘保護性拘留’。我正發愁的時候,南華人就來了。他們說,去南華可以繼續搞研究,不用被審來審去。我就來了。”
海森堡沉默。他意識到,南華人下了很大一盤棋。他們不是在臨時起意,而是在有組織、有計劃地“收集”德國科學家。
程立仁走進來,對眾人說:“諸位,天亮後,我們會送你們去法國瑟堡港。那裡有南華的船,直接送你們去亞洲。在路上,你們要記住:你們是‘南華國家僱傭科技人員’,不是德國人,不是納粹。你們的過去,從現在起,被埋葬了。”
他頓了頓:“我知道你們心裡有疑問,有不安。但請相信我,南華會善待你們。你們的知識,會在這個新國家開出不一樣的花。”
法國瑟堡港。
海霧瀰漫,能見度很低。港口裡停滿了各種船隻,有美軍的運輸艦,有法軍的巡邏艇,還有一些沒有任何標識的灰色貨輪。
南華的秘密運輸船“湘西號”就停靠在最偏僻的角落。
這是一艘排水量近八千噸的貨輪,表面上是運送物資的,實際上船艙經過改造,可以容納數百人。
海森堡和他的同事們,被分批送上船。每個人都有一個假身份,一份假履歷,還有一個編號。海森堡的編號是“NH-001”——NH,代表“核物理”(Nuclear Physics)。
船艙裡條件簡陋,但還算乾淨。每人有一張床鋪,一套洗漱用品,還有幾本打發時間的書。海森堡躺在床上,望著上鋪的床板,心中思緒萬千。
“沃納,”哈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在想甚麼?”
“想過去,想未來。”海森堡喃喃道,“我們從德國逃出來,就像喪家之犬。去了南華,真的能重新開始嗎?”
哈恩沉默片刻:“我不知道。但總比被關起來強。至少,我們還能做研究。”
汽笛長鳴,船緩緩離港。透過舷窗,海森堡看到法國的海岸線漸漸遠去。他不知道,這是最後一次看歐洲。
之後,“新希望號”繞過好望角,穿越印度洋,駛向南華。航程漫長而枯燥,但海森堡和同事們利用這段時間,整理了大量的研究資料,還討論了未來的研究方向。
終於,船抵達南華仰光港。
碼頭上,一隊士兵荷槍實彈,但態度禮貌。一個穿著中山裝的官員迎接他們,用流利的德語說:
“歡迎來到南華。我是外交部歐洲司的官員,負責安排你們的生活和工作。從現在起,你們是南華國家科學技術研究院的特聘研究員。你們的家人,已經被安置在仰光的專家公寓。你們可以隨時和他們見面。”
海森堡愣住了:“我的妻子?她不是和我一起嗎?”
官員笑了:“施密特教授,您放心,您的夫人已經在公寓等您了。我們特意安排她先一步過來,讓她有時間熟悉環境。”
海森堡長出一口氣,南華人做事,確實周到。
海森堡被送往一個秘密基地
這裡是南華核武器研究的核心區域,四面環山,與世隔絕。基地裡有來自德國的科學家,也有來自日本的專家。兩個曾經敵對的國家,如今在同一個屋簷下,為另一個國家工作。
海森堡第一次見到仁科芳雄時,兩人都愣住了。
“沃納·海森堡?”仁科不敢相信。
“仁科芳雄?”海森堡同樣驚訝。
兩人曾在戰前有過學術交流,如今卻在南華重逢。他們握了握手,相視苦笑。
“看來,南華人把我們都‘收集’來了。”仁科說。
海森堡點頭:“世界真是小。我們在歐洲和亞洲各自研究核武器,最後卻在這裡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