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場君,你這步棋走得妙啊。”田中落下一子,笑道,“看似退讓,實則暗藏殺機。”
馬場端起茶杯,輕啜一口:“戰爭如棋局,不能只看眼前得失。39軍司令部的命令來了吧?”
“來了。”田中收起笑容,“命令我師團立即開赴緬甸,佔領東籲,切斷支那軍後路。措辭……很嚴厲。”
馬場放下茶杯,走到牆上的地圖前。地圖上,泰國與緬甸邊境用紅筆標記著幾個可能的進軍路線。
“田中君,你怎麼看?”
田中跟過來,推了推眼鏡:“從軍事角度看,這個命令沒錯。東籲是曼德勒到仰光的交通樞紐,如果我們能佔領那裡,確實可以威脅支那軍補給線,迫使其分兵。但是……”
“但是甚麼?”
“但是據情報,支那軍南下部隊有十五萬之多,而且有強大的裝甲部隊。我師團才兩萬一千人。去東籲,等於羊入虎口。”
馬場點點頭:“還有呢?”
“還有,”田中壓低聲音,“士兵們計程車氣……您知道的。大阪的兵,做生意可以,打仗嘛……戰鬥力是有的,但會看情況”
第4師團,日軍中著名的“大阪師團”,以戰鬥力強但精明圓滑、擅長保命聞名。士兵多是大阪商販出身,精明務實,對“為天皇盡忠”那一套不太感冒。
太平洋戰爭爆發後,該師團一直駐紮在泰國,負責維護治安,幾乎沒打過硬仗。
馬場回到棋桌前,拿起一顆黑子把玩:“田中君,你說得對。但軍令如山,我們不能明目張膽地違抗。這樣吧——命令部隊準備出發,但行軍速度……可以慢一點。每天走慢些,山路不易,走到東籲,差不多要四天。”
“四天?”田中會意一笑,“那時候,仰光可能已經打起來了。如果支那軍主力在仰光,東籲防禦空虛,我們確實可以撿個便宜。但如果支那軍分兵來打我們……”
“那就撤。”馬場落子,“打仗嘛,要靈活。大本營要的是勝利,不是玉碎。只要我們師團還在,就是勝利。”
兩人相視而笑。這笑容裡,有軍人的狡黠,也有商人的精明。大阪師團的傳統,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2月8日,第4師團“奉命”出發。兩萬餘人沿著泰緬邊境的土路緩緩前行,行軍速度果然如馬場所說——每天三十公里,不緊不慢。偵察兵派出去不少,但都只在前方十公里內活動,生怕遇到中國軍隊主力。
而在仰光方向,中國軍隊的推進速度卻快得驚人。
2月8日,同古。
第6軍前鋒坦克營抵達這座小鎮時,只看到空蕩蕩的街道和幾面被遺棄的太陽旗。日軍早已聞風而逃,連破壞都來不及。
營長時磊從坦克艙蓋探出身子,用望遠鏡觀察四周:“奇怪,鬼子跑得這麼快?”
“營長,偵察兵報告,鎮子裡一個人都沒有,連老百姓都跑了。”通訊兵報告,“但倉庫裡還有不少糧食和彈藥,鬼子沒來得及銷燬。”
時磊皺眉。這種不抵抗就撤退的情況,在之前的戰鬥中很少見。要麼是日軍有更大的陰謀,要麼是……他們已經崩潰了。
“命令全營,原地警戒。等軍主力上來再說。”
兩小時後,緬甸軍團副總司令周啟華、緬甸軍團總參謀長覃子斌抵達同古。聽完時磊的報告,周啟華立即召開作戰會議。
“鬼子放棄同古,有兩種可能。”周青松站在地圖前分析,“一是在仰光集中兵力,準備決戰;二是已經喪失鬥志,準備放棄緬甸。但從櫻井省三的性格看,第一種可能性更大。”
第1軍軍長陳子弦點頭:“我們在曼德勒俘虜的日軍軍官說,櫻井是個頑固的傢伙,絕不會輕易放棄仰光。他一定在準備巷戰。”
“巷戰……”周青松沉吟,“這對我們的裝甲部隊不利。坦克在城市裡就是活靶子。”
“那就用步兵。”第2軍軍長田閣毅開口,“我的第2軍打過長沙巷戰,有經驗。讓裝甲部隊在外圍封鎖,步兵進城清剿。”
周啟華思考片刻,搖頭:“時間不夠。我們必須儘快拿下仰光,然後揮師東進,解決泰國的日軍。否則兩線作戰,後勤壓力太大。”
他指向地圖上的東籲:“偵察機報告,日軍第4師團正從泰國向這裡運動。如果我們被拖在仰光,第4師團就可能切斷我們的退路。”
作戰室裡一陣沉默。兩線作戰,歷來是兵家大忌。
就在這時,通訊兵衝進來:“急電!總司令部命令:第6軍繼續全速南下,務必於2月12日抵達仰光外圍;第1、2軍在東籲方向佈防,準備阻擊日軍第4師團;第3、4、5軍從東面迂迴,威脅仰光側後。”
周啟華眼睛一亮:“總司令這是要……分兵合擊?”
他仔細看著電文,忽然明白了周青雲的意圖:“我懂了!總司令是要我們示弱——讓第4師團覺得有機可乘,等他們進入東籲,再讓第6軍回頭,與第1、2軍合圍殲滅!”
“可是裝甲部隊來回撥動,油料和機械損耗……”陳子弦擔憂。
“顧不了那麼多了。”周青松下定決定,“執行命令!趙營長,你的坦克營繼續南下,但不要冒進,遇到抵抗立即報告。主力部隊……轉向東籲!”
這是一個大膽的決策,也是一個冒險的決策。但如果成功,不僅能拿下仰光,還能殲滅日軍一個整師團。
鋼鐵洪流開始轉向。數百輛坦克、裝甲車、卡車在土路上揚起漫天塵土,朝著東籲方向滾滾而去。
而在南方,櫻井省三接到偵察報告時,愣住了:“支那軍轉向了?往東籲去了?”
“是的,師團長。他們的主力突然轉向東北,只有小股部隊繼續南下。”
櫻井衝到地圖前,眼睛死死盯著東籲位置。片刻後,他恍然大悟:“八嘎!他們是去對付第4師團!第4師團拖了這麼久,終於還是來了……”
他立即下令:“命令部隊,立即出城追擊!趁支那軍主力東調,我們從背後襲擊!”
但村田參謀長攔住了他:“師團長,請三思!這可能是支那軍的誘敵之計!如果我們出城,正好中了他們的圈套!”
櫻井冷靜下來,仔細思考。確實,中國軍隊突然轉向,太反常了。要麼是真的去對付第4師團,要麼是故意誘他出城。
“命令部隊:加強城防,按兵不動。給第4師團發報:支那軍主力已轉向東籲,建議你部立即撤退。”
電報發出去了,但櫻井心中不安。他隱約覺得,馬場正郎那個老狐狸,不會那麼聽話。
2月11日,東籲郊外。
馬場正郎終於“磨蹭”到了東籲,但當他用望遠鏡觀察東籲城時,心裡咯噔一下——城頭飄揚的,不是太陽旗,而是九星向日旗。
“怎麼回事?”他放下望遠鏡,問身邊的田中。
田中臉色發白:“師團長,看來……支那軍已經佔領東吁了。我們……來晚了。”
“不晚。”馬場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命令部隊,準備攻城。”
“攻城?”田中驚訝,“師團長,我們……”
“執行命令!”馬場難得嚴厲一次。
第4師團開始展開。兩萬餘人分成三個梯隊,炮兵聯隊的三十六門75mm山炮被推上前沿,步兵們進入攻擊位置——那動作,一看就顯示了日軍常備師團的高超業務。
“開炮!”馬場下令。
炮擊開始了,但準頭奇差。許多炮彈落在空曠的田野裡,少數落在城牆上,也只是炸起一些塵土。城裡的中國守軍——第1軍的一個團,根本不為所動。
炮擊持續了二十分鐘。馬場看了看錶,下令:“步兵,進攻!”
大阪兵們端著步槍,他們也是老行伍,一看就知道對方是硬骨頭,慢吞吞地向城牆移動。那速度,連觀摩的師團參謀們都看不下去了。
“師團長,士兵們……”田中欲言又止。
馬場擺擺手:“我知道。但樣子要做足。給39軍司令部發報:我部已抵達東籲,正與支那軍激戰。”
電報發出時,步兵才剛剛走到離城牆五百米的位置。城牆上,中國守軍的機槍響了,但也是漫無目的地掃射,顯然是在敷衍。
就在這時,戰場側翼突然傳來轟鳴聲。
馬場舉起望遠鏡,看到的是——鋼鐵洪流!上百輛坦克從東北方向衝來,煙塵滾滾,大地震顫!
“坦……坦克!”田中聲音都變調了。
馬場反而笑了:“終於來了。命令部隊:立即撤退!按預定路線,撤回泰國!”
“可是師團長,這樣撤退,會不會……”
“執行命令!”馬場跳上吉普車,“告訴各聯隊長:撤退要快,但不要亂。把重灌備扔掉,輕裝撤退!”
命令下達,大阪師團展現了驚人的撤退效率。兩萬餘人如退潮般向北狂奔,重機槍、火炮、彈藥箱扔了一路,但人員損失不大——他們根本就沒真正接敵。
周青松的裝甲前鋒衝到時,只看到滿地狼藉。
“追!”時磊在坦克裡下令。
但追了五公里,周青松的命令到了:“停止追擊,立即返回東籲。仰光方向有變!”
原來,就在第6軍主力東調時,櫻井省三終於忍不住了。他派出一個聯隊出城試探,發現中國軍隊在仰光外圍確實兵力空虛,立即決定主動出擊。